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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开湿润的蕨类植物，一男一女两人闯入视线。
男的体格健硕，肌肉将皮甲撑得微微鼓胀，背着一柄双手大剑，金发下是一张英挺警惕的脸。
女的容貌平平，眼角隐约可见岁月的细纹，看着已有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刻意裹着一袭天蓝色的紧身漂亮长袍，头顶一顶几乎占了小半个身子的夸张巫师帽，硬生生挤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娇俏感。
两人中，女方精神力波动接近二环后期，实力碾压男方；但在发现达戈这名陌生人出林的瞬间，没有精神力波动的剑士却本能地跨前一步，反手握住剑柄，将巫师女人死死护在身后。
达戈眼神淡漠，目光只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半秒，便径直踩着枯叶继续往前走。
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穿蓝色法袍的女人娇喘吁吁地跑上来，张开双臂拦在达戈面前。
她微微压低身段，脸上堆满歉意：「抱歉大人，劳伦斯是个骑士，并不算我们这个圈子的人，很多规矩他都不懂，刚才的防备绝对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
达戈微微颔首，表示并不在意。
女人见状却没有让开，反而更进一步，连连鞠躬致歉。
她身上那件法袍的领口开得极低，随着每一次弯腰的动作，胸前大片雪白的皮肉和深邃的沟壑便「不经意」地晃入达戈的视野。
达戈眉头微皱，鼻腔里闻到一股劣质香水的甜腻味。
他没有废话，直接绕开女人，迈步离去。
几个呼吸后，后方隐隐传来压抑的争吵。
「是你非要跟着我来的！」
女人气急败坏的尖锐嗓音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见鬼！你想死别硬拉着我一起，那个人很危险！」
男人的声音里透着被无视的愤怒和委屈。
树丛在身侧不断倒退，杂音彻底被隔绝，四周重新清净下来。
这片林子里的竞争者比预想中要多。
达戈一路上又察觉到几股隐晦的精神力波动，除了一名三环巫师外，其余基本都在二环中后期的水准。
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感知到达戈的瞬间便迅速收敛气息远遁。
通往灵镜湖守门人的隐秘小径，显然不止脚下这一条。
踩着松软的腐殖土走走停停，大约耗费了两个沙漏的刻度。
达戈散开的精神力触须微微一顿——前方一处凹陷的山谷内，密集交织着十几股巫师的精神力场。
不出意外，目的地到了。
踏入幽谧的山谷，顺着布满黏腻青苔的山石小道深入，一块被古老树冠遮蔽的平地豁然开朗。
一棵不知存活了多少个世纪的巨大榕树占据了半个场地。
它呈诡异的半弯曲姿态倒塌着，根须如虬龙般扎入岩层，繁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如同一把巨伞，将阳光绞碎成微弱的光斑洒落地面。
十几名披着兜帽的巫师零散地站在树冠阴影下。
空气中回荡着沉闷如雷的轰鸣——那是打鼾声。
达戈踩断枯枝的脚步声引得几人回头，人群默契地向两侧让开一个缺口。
达戈从容步入中心，这才看清那震耳欲聋的鼾声源头：粗壮的榕树主干上，一块块漆黑凸起的树皮扭曲聚合，拼凑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苍老巨脸。
巨脸紧闭着双眼，木质的嘴唇一开一合，正睡得酣畅淋漓。
场内落针可闻。
哪怕是那几名自视甚高的三环巫师，此刻也老老实实地盯着树人呼呼大睡的脸，像是在恪守某种古老的默契。
陆陆续续又有几波试炼者抵达。
先前那对情侣组合也走进了空地。
两人似乎已经和解，蓝袍女巫师像块牛皮糖一样，大半个身子都紧紧贴在英俊剑士的胳膊上。
捕捉到达戈扫过来的视线，剑士青年脸色一紧，下意识将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
女巫师却趁机扭动肩膀，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半寸，越过剑士的肩膀，朝着达戈抛来一个讨好的媚眼。
「二十人，名额满了。」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乾涩的声音。
开口的是一名身形枯瘦如柴的灰袍三环巫师，他环顾四周，「现在，可以唤醒守门者了。」
周遭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算是默认。
灰袍巫师看了达戈一眼，见无人反对，便理了理长袍，上前两步走到榕树苍老的脸庞正下方。
他双手交叠贴在胸口，深深弯腰，用极为恭敬的语调呼唤：「塔塔卡大人……塔塔卡大人……」
他的呼声像汇入狂风中的蚊蝇，瞬间被雷鸣般的鼾声撕碎。
这个单调的过程足足持续了五分钟，灰袍巫师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已经有些嘶哑，那震动山谷的鼾声才极不情愿地慢了下来。
「哗啦啦——」
一阵枝叶摩擦的剧烈躁响中，榕树人脸蠕动着睁开浑浊的黄褐色眼睛，树皮摩擦发出含糊的嘟囔：「我睡了多久？你们这群小虫子这么快就凑够二十个人了？」
「是的，塔塔卡大人，二十名试炼者已就位。」
灰袍巫师把头埋得更低了。
名为塔塔卡的守门人哼了一声，从头顶垂下一根粗壮的藤蔓枝条，像人类用手背一样，狠狠揉搓去眼角凝结的几块乾涸树脂。
它半眯着眼，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像冰冷的蛇一般，在场中每一个人身上滑过。
最终，巨大的瞳孔锁定在队伍边缘。
塔塔卡冷酷的声音震得树叶簌簌作响：「你，不作数！一个连精神空间都没有凝聚丶毫无巫师天分的凡人躯壳，站在这里只会污染塔塔卡大人呼吸的空气。」
刷——空地上几十双冷漠丶讥讽的眼睛瞬间聚焦在与蓝袍女巫师同行的剑士身上。
在被点名的刹那，蓝袍女巫师眼中的惊恐一闪而过。
她没有半分犹豫，犹如躲避瘟疫般猛地抽出手臂，脚尖点地，连续后退了三大步，硬生生与剑士拉开了一道生疏的鸿沟。
惨遭驱逐的剑士青年僵在原地，俊朗的脸庞瞬间涨成紫红色。
他求助般地转头看向蓝袍女巫，却只看到对方别过头去丶满脸嫌恶的侧脸。
剑士的手在剑柄上死死捏紧，手背青筋暴起，最终只能咬紧牙关，在众人的嗤笑声中狼狈地转身退入密林。
赶走这个「滥竽充数」的废料后，塔塔卡重新清点了一遍人头，满意地晃了晃庞大的树身，慢条斯理地开口：
「很好，现在你们可以挨个上前，展现你们的『诚意』，由我来评判，你们这些虫子里，谁有资格踏入灵镜湖的泥巴地。」
达戈站在后排，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还在咀嚼「诚意」这两个字的潜在含义。
最先发声的灰袍巫师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上前。
他神态谄媚，双手高高托起一枚闪烁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银色戒指：「大人，这是我在一处遗迹……」
「下一个。」
塔塔卡浑浊的眼珠只往下瞥了半秒，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灰袍巫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急切地想要争辩：「大人，这里面装了……」
「唰！」
几道粗壮的带刺藤蔓宛如毒鞭般从半空抽落，精准地抽在灰袍巫师脚尖前寸许的泥土里，溅起一片碎石，硬生生将他逼退到边缘。
「呵，空间戒指这种死物，也敢拿来糊弄塔塔卡大人？」
一声冷笑传出，另一名实力达到三环的红发巫师信步上前。
他从袖袍里变戏法般掏出一个精致的藤编篮子，篮子里盛放着几颗果皮鲜红丶散发着奇异浓香的果实。
香味溢出的瞬间，塔塔卡的木质鼻孔猛地扩张，浑浊的眼睛迸射出贪婪的光芒。
「好！好！是塔塔卡最喜欢的烈焰朱果！」
它急不可耐地卷起藤蔓手臂，一把抓起篮子直接倒进深渊般的大嘴里。
「咔嚓！吧唧——」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红色的浓稠汁水顺着木头纹理四处飞溅。
塔塔卡含糊不清地嘟囔：「味道不错，你过关了，去右边站着等我开门。」
献果的红发三环巫师得意地整了整衣领，走向右侧。
显然，他是个做足了情报工作的聪明人。
紧接着，第三名巫师诚惶诚恐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