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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万寿山庄探底(第1/2页)
沈墨站在在棺材铺后院。
秦昭所传授的敛气法门,他修炼了两日,如今死气已全然锁于玉化的骨头深处。在外人看来,他宛如一个久病缠身、虚弱不堪的人。
夜风穿梭于巷子之间,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沈墨翻过院墙,落入外面的狭窄小巷。
他并未选择常走的道路,而是绕向城南的另一片废墟。这片区域的房子坍塌得极为严重,仅剩下几段残垣断壁,野草长得有半人高。
他在废墟中悄然穿行,脚步踏在碎瓦之上,未发出丝毫声响。
城墙西段有一处豁口,是前朝打仗时被投石机砸出的,后来只是用碎砖随意封堵了一下。
沈墨挪开几块松动的砖块,侧身钻了出去。
城外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不见纵横交错的街巷,也没有半点零星的灯火,映入眼帘的尽是广袤的荒地。远处有几座坟包,石碑歪歪斜斜,荒草有半人高。沈墨沿着荒地边缘前行,脚下的泥土干硬,偶尔踩到碎石,发出的声音也极为轻微。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片黑黢黢的林子。
林木生长得极为茂密,枝干相互交错缠绕,月光只能从缝隙中漏下零星的几点光亮。沈墨在林子边缘停下,睁开左眼的清明瞳。在他的眼中,林子深处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那是从地底渗出的阴气,比京城里的要浓郁得多。在雾气深处,大约三百丈外,能看到一座房子,飞檐翘角,正是万寿山庄。
沈墨并未进入林子。
他绕着林子外围走了半圈,找到了一个稍高的土坡。坡上有几棵老松树,树冠十分茂密。他爬了上去,在离地一丈多高的树杈上稳稳蹲下。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整个山庄。
山庄上空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薄得如同倒扣的碗,将整片房子严严实实地扣在里面。光面上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宛如活物在呼吸。沈墨凝视了许久才看清,那些纹路是地底的阴气被强行牵引上来,顺着固定的路线游走形成的。这些纹路交织成网,在山庄内外立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层光。
纹路流转的速度并不一致,越靠近中间的主楼,流转速度越快,阴气也越浓密;越往外,速度越慢,纹路也越稀疏。光面上每隔十几丈就有一个位置,阴气在那里聚成一团,泛着淡淡的幽光。
沈墨将每个位置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一开始看不出规律,他蹲在树上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才逐渐摸索出门道。
每个位置的幽光强弱会按照固定的周期变化,间隔大约半刻钟。
到了半夜子时前后,所有位置的幽光会同时暗一瞬,整个光面的流转也会卡顿一下。
山庄围墙内有灯火在移动。
那是巡逻的守卫,两人一组,沿着固定的路线绕圈巡逻。走完一圈需要两炷香的时间,两队人交接的时候,会有一个短暂的空当。围墙的阴影里还隐藏着暗哨,沈墨用清明瞳一扫,便看见了三道身影,他们身上的死气压得很低,显然也掌握着敛息的法门。
他在树上蹲了一整夜。
直到东边天际泛白,林子里群鸟啁啾,沈墨才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了下来。他并没有马上回去,又沿着林子外围走了一段路,将山庄周边的地形全部刻在了脑子里——东边有一条干涸的溪沟,西边是乱石坡,南边的林子最为茂密,北边的地势最为平坦。
回到棺材铺后院时,天已经大亮。前铺传来刘掌柜招呼客人的声音,隔着院墙飘了过来,模糊得如同蒙了一层纱。
沈墨翻进院子,推开厢房门走了进去。
万寿山庄的防卫确实严密得离谱,阵法、明哨、暗哨层层叠叠。但阵法的流转存在间隙,守卫的巡逻也有规律可循,这些破绽,便是他潜入其中的机会。
沈墨并未急于动手。
他在棺材铺又待了四天。白天他足不出户,借助地底渗出的阴气滋养肉身;夜里则守在后院,盯着那些棺木的动静。自从他住进来之后,棺木里的尸蟞便再未出现过,但他每晚还是会仔细检查一遍。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在这吃人不眨眼的京城里生存下去的谨慎。
第四天夜里,沈墨再次出发。
这次他换了一条路,从城南的另一处荒宅翻越城墙出去,绕了一段远路,从西边向万寿山庄靠近。他在林子外围更换了三个观察点,从不同的角度反复确认阵法的流转规律,与上次看到的完全一致。
子时前一刻,沈墨行动了。
他将敛气法门运转到极致,周身的死气被锁得严严实实,未泄露一丝一毫。向前走了大约两百丈,已经能够看清山庄围墙上的青砖纹路。
他在一棵老在槐树旁停了下来。
这棵槐树极为粗壮,树干需两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得密不透风。沈墨爬上树去,在离地面两丈高的树杈上稳稳蹲好。从这个位置,能够清晰地看见围墙里的情形——望楼的灯火、巡逻守卫的身影,还有蹲在墙角阴影里的暗哨。
子时到了。
山庄上空的淡金光晕瞬间暗了下去。阵法的流转明显变缓,那些阴气纹路也变得稀疏起来。围墙里,望楼的守卫开始换班,两拨人交接,有半盏茶的间隙。墙角藏着的三个暗哨,有两个起身往里面走去,剩下的那个,目光也瞟向守卫交接的方向。
沈墨立刻从树上滑下,贴着地面往前迅猛冲去。他的身形犹如鬼魅一般,在阴影里几个闪身,就到了围墙脚下。他没有翻墙,而是沿着墙根往侧面绕去——那里有个排水的暗渠,渠口的铁栅早已生锈,还缺了好几根铁条。
他弯腰钻进暗渠。
他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十几丈,前方透出光亮,那是暗渠的出口。出口外面是一片假山,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沈墨刚要钻出去,左眼的清明瞳突然一缩。
假山后蹲着两道身影,身上死气沉沉,显然是暗哨里的顶尖高手。两人离渠口只有五步远,他要是贸然出去,马上就会被发现。
沈墨立刻停在渠口里,屏住呼吸,连周身的死气都被压制得纹丝不动。
那两个暗哨完全没有察觉。一个打了个哈欠,压低声音说道:“再守半个时辰,就能换班了。”
另一个接过话:“这破差事真不是人干的,天天提心吊胆的。”
“少废话,让上头听见,有你好受的。”
两人说完,便不再出声。
沈墨在渠中静静地蛰伏着。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山庄里面突然一阵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那两个暗哨同时转头,朝骚动的方向望去。
就是现在!
沈墨身形犹如游鱼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渠口,落地顺势一滚,瞬间隐进假山的阴影里。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没发出半点声响。他蹲在假山后面,慢慢平复体内翻涌的死气——刚才那一下突然爆发,差点让敛气法门出问题,好在最后稳住了。
等那两个暗哨转过头时,渠口已经没人了。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异常,还蹲在原地守着。
沈墨借着假山的遮挡,慢慢抬起头。
山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五层阁楼,飞檐翘角,气势非凡。阁楼顶层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一个盘坐的人影。在清明瞳里,阁楼底层翻涌着墨黑色的死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如同液体一般缓缓晃荡。
这死气的强度,比沈墨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阴物、尸修都要恐怖。只是远远感应一下,他体内的死气就隐隐发滞,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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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是尸解境。
沈墨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两人修为差距太大,他目光多停留一瞬,都可能被察觉。他猛地低下头,将整个人蜷缩进阴影最深处,连一点衣角都不敢露在光亮里。
就在他目光垂落的瞬间,眼角扫到阁楼外墙墙角。
那里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碎青石,石面上刻着纹路。虽然缺损了大半,但还能清楚地看出是一只鸟——羽翼展开,长尾拖地。
是玄鸟,秦家的家徽。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之前鬼算子说秦家是被长生阁胁迫,周伯也这么说。可如果只是胁迫,秦家的家徽碎片,怎么会嵌在长生阁总坛的核心阁楼外墙上呢?
这不可能是巧合。
要么秦家灭门后和长生阁做了更深的交易,这块碎石是信物;要么当年的事,秦家参与的程度,比表面上要深得多。
沈墨没有碰那块碎石,只把位置牢牢记住——阁楼东南角的外墙根,第三块青石砖的下沿。记清后,他不敢多做停留,慢慢往后撤。
撤离比潜入时还要谨慎百倍,他身子贴着地面,借着假山、花木、回廊柱子的阴影,一寸一寸地往后挪动。每挪一段,就停下仔细观察许久,确认没有惊动任何暗哨,才敢继续。足足耗了将近半个时辰,他才终于退回到排水暗渠的出口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刚钻进暗渠,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暗哨换班了。
新来的两人在渠口处站定,低声说了几句,开始巡查。
沈墨在渠里一动不动地等着。等脚步声完全远去,他才慢慢他奋力往外爬,出了暗渠后,迅速翻过围墙,一头扎进了树林。他不敢径直返回,而是在林子里绕了好几段曲折的弯路,再三确认身后没有跟踪的尾巴后,才放开脚步,朝着京城方向快步疾行而去。
等他回到死人客栈时,天边已然泛白。
沈墨推开客房的门,反手扣死门闩,在木榻边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墙上那些聚阴符文上。
符文之上,正流转着一圈幽绿的灵光,在昏暗的客房里忽明忽暗。
万寿山庄的防卫,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密。阵法、明哨、暗哨层层叠叠,还有那个坐镇阁楼的长生老人,尸解境的修为,对现在的他来说,宛如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而那块刻着玄鸟的碎石,直接推翻了他之前许多笃定的认知。秦家和长生阁的关系,恐怕远非“胁迫”二字所能说清。沈家灭门的真相,说不定就隐藏在这层关系背后。
窗外,巷道里那些幽绿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天光透过窗纸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白光。
沈墨缓缓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能看见巷道里已经有活死人在走动——枯瘦的手拎着竹篮,脚步虚浮,匆匆而过。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鸡叫,穿透空荡荡的狭长巷道,在死寂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突兀而清晰。
秦昭半个月后回来,到时就要定下潜入万寿山庄取册子的事宜。以他现在的修为,硬闯长生阁总坛,无异于送死。
可有些路,即便明知是死路,他也不得不走。
沈墨转身回到榻边,并未坐下修炼。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掩息玉片,灰白色的玉片上布满裂纹,这是周伯送给他的。玉片触感冰凉,里面藏着一丝微弱的禁制之力。这是能救命的物件,但只能使用一次。
他把玉片放回怀里,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铜钱袋。这些日子靠辨骨赚的银钱,加上先前攒下的,统共三两有余。在阴司巷这地界,虽不算宽裕,却也能派上些用场。
门外的巷道里传来脚步声。
沈墨立刻收敛心神,敛气法门自然运转起来。死气全锁进骨头深处,身上没有半点气息波动。脚步声渐渐远去,原来是客栈伙计在清扫巷道。
他重新坐下,闭上双眼。但他并非在修炼,而是在脑子里一遍遍勾勒万寿山庄的地形——阵法的位置、守卫巡逻的路线、暗哨的布防点、排水暗渠的入口、阁楼外墙那块碎石所在之处……每个细节,他都要铭记于心。
错一点,便是生死之别。
当天夜里,沈墨又离开了客栈。
他没去万寿山庄,只是在阴司巷里缓缓踱步。巷道两侧门洞里的灯昏昏欲灭,映得人影支离破碎、模糊不清。路过听风阁时,他瞥了一眼那道黑门帘。门帘后面没有动静。
沈墨继续前行,一直走到黑市入口。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望着里面影影绰绰的摊位,还有正在交易的人影。空气里混杂着腐朽的腥气,还带着泥土的潮味和旧麻布的霉味。
他转身离开,往巷道更深处走去。
他在一家卖香烛纸钱的铺子前停了下来。门楣上挂着“冥通货栈”的木牌,门帘是暗沉的深蓝色,上面用褪色的白线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冥”字。
沈墨撩开门帘走了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正低头捆着纸钱。
“要点什么?”老头头也不抬地问道。
“打听个事。”沈墨走到柜台前,“万寿山庄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老头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沈墨脸上扫了一圈,又低头继续捆纸钱:“长生阁的事,少打听。”
“二十文。”沈墨把铜钱放在柜台上。
老头瞥了一眼铜钱,手上没有停下,压低声音说道:“半个月前,山庄夜里运进去一批黑棺,那天守门的,全换成了生面孔。”
“黑棺?”
“嗯,棺木全用黑漆刷过,上面刻着符纹。”老头捆好一沓纸钱,放在旁边,“抬棺的全是死人,走路直挺挺的,眼珠子都不会转。”
沈墨把这话牢牢记住,又问道:“棺木运到哪里去了?”
“进了山庄就往西院抬,那边是禁地,就算是山庄里的人,也很少能进去。”老头说完这句,就不再开口,只顾低头干活。
沈墨知道问不出更多信息了,便转身离开了铺子。
回到客栈客房内,他将今晚打探到的消息,与之前探知的细节,在脑海中逐一对照。黑棺、死人抬棺、西院禁地——这些零散的片段拼凑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他不愿深入思索的可能性。
长生阁在养尸,或者说,他们在炼制某种邪门之物。
沈墨在榻边坐下,目光再度落在墙上符文流转的光晕上。那些符文牵引阴气,在屋内汇聚,久久不散。平日里,这里是修炼的绝佳之地,可今日,他却丝毫没有引气入体的心思。
秦昭让他去取的册子,恐怕与这些黑棺脱不了干系。而秦家家徽出现在阁楼外墙上,更表明秦家或许也参与其中——甚至,那本册子里记录的,就是秦家和长生阁交易的明细。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
巷道里彻底安静下来,连半点脚步声都听不到了。沈墨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巷道中空空荡荡,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他在窗边伫立许久。一直等到子时将近,才转身走回榻边。这次他盘膝坐定,开始引阴气入体。死气沿着玉化的骨头缓缓游走,滋养着新生的血肉。
修炼绝不能中断,修为每提升一分,他活下去的几率便增加一分。
至于半个月后的约定……到时候,再作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