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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节日(第1/2页)
2029年7月5日。
灾难发生后第747天。
第一批南瓜收了。
苏玉玉早上带小满去南坡摘的。最大的快有小盆那么大,皮色从暗绿转成了灰黄,表面粗糙,最小的也有碗口大小,沉甸甸的,两手托着很有分量。
苏玉玉蹲下来敲了敲最大那只南瓜的外壳,声音闷实:“这只熟了。“
小满凑过来看瓜蒂:“爷爷说过,蒂干了才能摘。“
“你爷爷说的没错。你来。“
小满蹲下去,两手从底部托住南瓜,拧了一下蒂,没断。苏玉玉递过剪刀,他咔嚓一剪,南瓜沉甸甸落进怀里。
小满抱着最大的那只从坡上走下来,走得很慢。南瓜抵在他的胸口和小腹之间,两只手从底下兜着,十指扣紧。
苏玉玉在后面跟着,提着另外两只。还有一只留种的她没动,标好记号留在藤上。
于墨澜在冷库门口等着。
“第一批是四只。“苏玉玉把南瓜依次排开。“留种一只不摘。剩下这些,你看怎么吃。“
“两只进食堂。“于墨澜蹲下来,用手掌拍了拍最大的那只南瓜。南瓜又硬又凉,带着一层泥灰的粗糙。南瓜的气味不重,但凑近了能闻到一点清淡的甜。
“一只给王慧和病员,一只备种。剩下两只今天食堂煮了。“
“今天全煮了?“
“对,今天。“
这是林芷溪提的。两天前,她在对完账本以后说了个想法:“第一批南瓜收了,搞一顿节庆饭。不动主粮,就用南瓜煮粥,再加豆饭。把刘胜军和陶涛那边的人也请来。“
于墨澜当时没立刻答应,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说行。
林芷溪接手以后,节庆饭不再是一个想法。
她当天就去找了陈志远:请的人数、坐法、名单,每一条都想好了。嘉余营的人和客人穿插坐,认识的人挨着,不认识的不硬凑。她让何妙妙去翻手机里有没有能放的音乐,让周琴提前备好大锅和柴,把南瓜种子的处置方式也提前跟苏玉玉对好。
陈志远去了一趟老城区。刘胜军答应带十几个人来。
陶涛那边,林芷溪让陈志远也捎了个话:交换点上经常来干活的人可以来,还有陶涛自己带三个经常跑腿的年轻人。
准备工作从上午就开始了。
周琴在把两只南瓜当着几个帮厨的面切开。菜刀破开硬皮,南瓜一分为二,里面的瓤是橙黄色的,种子嵌在瓤里。甜味在刀口处弥漫出来,不是很甜,但在充满稀粥和豆渣味的食堂里,那一点甜大家都闻得到。
何妙妙翻出了一只手机,接上充电宝等电慢慢涨。手机里有离线歌单,都是老歌。她找了只巴掌大的便携音箱,接上线,电一通,音乐就从喇叭里挤出来,音质挺薄。
于墨澜隔着两道拐角听见了。
五点,人到了。
刘胜军带了十四个人。进门的时候每个人的脚步都慢了一拍。他们在看。看长桌、看锅、看墙上的配给公告和值班表。有几个人的目光在值班表上停了很久,那张纸上每个人的名字下面都有岗位和时段,字是陈志远写的,一笔一划。
刘胜军进门时把一个塑料袋搁在陈志远桌上。里面是两瓶白酒,玻璃瓶,封口完好,标签干净。陈志远拿起一瓶掂了掂:“五良液。哪翻出来的?“
“家里库存。“刘胜军再没多说,侧身挤进人群找位子。
陶涛进来的时候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她扫了一圈食堂,看见分好的桌、排好的碗、食堂角落整齐摆放的备用物资箱,听见喇叭里的歌声。她身后那三个年轻人彼此对了个眼神,没说话。
“坐。“陈志远招呼人。座位已经安排好,嘉余营的和外来的穿插坐。林芷溪扶着桌沿站在靠墙那一头,轻声把两拨人往各自的位置上引。陶涛被安排在靠近食堂中央的一排,旁边是嘉余的老人和带孩子的女人。她低头坐下,椅腿在地面上拖了一声,没再动了。
野猪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腿岔开,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梁章坐在他旁边,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收了收腿,嘀咕了句什么,但坐相没怎么变。
乔麦没有进食堂。她端着碗粥蹲在门外的台阶上,背靠着墙,筷子插在粥里没动。小雨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乔麦姐,进来坐嘛。“
乔麦摇了摇头,朝里面扬了一下下巴:“人太多。“
小雨没再劝,进去了。乔麦在外面把粥慢慢喝了。
无名也来了。他洗过脸,头发贴在额角,左手端着碗底,右手腕护着碗沿。他站在靠门的阴影里,看着屋里的人,眼神很安静。
小雨和小满在另一张桌上,他们用半个刮干净的南瓜壳做了盏灯,里面插着半截白蜡烛。小满点着了,烛光从壳口透出来,橙黄色的,照在两个孩子脸上,影子在墙上晃。
“好看。“小雨说。
“嗯。“小满把南瓜灯推到桌子中间,孩子们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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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把陈朝抱来了。婴儿裹在一条浅蓝色的棉毛巾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睡着了。这是陈朝第一次被抱到食堂,陈志远在旁边走着,跟他说什么,他自然是听不见的。陈志远给王慧端了一碗南瓜粥,端的时候两只手比平时拿本子更稳。
何妙妙把音箱搬到食堂门口。那旋律在人声嘈杂里居然没被盖住。嚼东西的嘴慢了,碗搁桌上的动作轻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
开饭了。没有饭前演讲,就是直接盛饭。
周琴现在主管伙食,几个女人帮着弄,但还是她来舀粥。她现在分粥特别熟练和公平,每碗都搅匀了,舀到碗口下一指。
南瓜粥橙黄色、比往常浓,勺子搅一下能看见南瓜纤维。豆饭也是每人一勺,摁在碗底。外面还有几个在忙和放哨的人,他们的饭提前留好了。
陈志远把两瓶酒打开了。食堂没有准备酒杯,周琴从后厨拿了几个量药用的小量杯,又把一排碗盖翻过来摆在桌上。
每人只分一小口,先倒进碗盖里;不会喝的,碗盖原样推回桌中间,让周琴再顺手匀给后面的人。酒走得很慢,一圈一圈挪,落到舌尖上的分量不多,但酒味混着南瓜粥的甜,在食堂里散开了。
刘胜军端着碗盖,自己那口没喝,先递给旁边的人。他坐在角落里,看着食堂里的灯和人,嘴角的肌肉没怎么动。
陶涛喝了一口粥,放下碗。她背靠着椅背,看着旁边的老人把碗举起来双手捧着喝,看着对面的孩子把南瓜壳灯推到桌子中间,看着陈志远走过来给王慧整了整毛巾,看到了毛巾包着的小婴儿。她跟嘉余营打交道的时间也近两个月了,今天是第一次进到这个食堂里面来。
长桌擦得很净,碗也摆得齐,人的衣服新旧不一,袖口、鞋面、领口各有来路——但这里有秩序,有名字,有人把每一张嘴都记在本子上。她把碗端起来,喝了第二口。
第一口粥喝下去,食堂里的声音低了一截。白朗在角落里冒了句:“甜的。“声音不大。周琴从后面探出头:“南瓜本来就甜。“
“两年没吃过瓜了。“白朗说。这次没人笑。
靠窗那排,一个女人喝了两口以后把碗放下来,用手背捂住嘴。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
于墨澜在看。
他看见了周德生。
老人坐着,面前的碗已经喝了一半。他的手在抖,这些天一直在抖。碗在他的手里微微晃。他喝了两口,放碗的动作很小心。
小满在对面桌上,正在跟小雨看南瓜灯。烛光照着两个孩子的脸,小满的嘴角翘着,周德生盯着孙子看了一会儿。
周德生端着碗朝于墨澜偏了偏:“这南瓜,甜头正。“
于墨澜说:“你的种子。“
周德生没接话,嘴角的皱纹浅了一点。他把碗沿贴回嘴边,喝了最后一口。喝完了坐着,两手搭在膝上不动。
食堂另一头,徐强坐在苏玉玉旁边。不是偶然,反正大家不瞎。苏玉玉从地里回来,直接就在徐强旁边坐下,也没解释什么。徐强把自己那碗豆饭拨了一半到她碗里,拨完就低头吃自己的。
野猪伸过头来,对梁章压低嗓门:“老徐今天拨饭拨得挺大方。“
梁章踢了他一脚。野猪缩回去,嘿嘿笑了一声。楚建良碰了碰旁边那个人的手肘,朝徐强那边努了个嘴。那个人偏头看了一眼,也笑了。
苏玉玉没看这边,低头把豆饭拌进粥里,继续吃。耳根有点红。
饭后,人散了大半。刘胜军的人先撤。临走的时候刘胜军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下,目光从墙上的值班表扫到案台上最后一只空碗。
陈志远送到门口,说了句:“下回来不用特意带东西。“
刘胜军点头,朝于墨澜招招手,带人往来路走了。
陶涛走在最后。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里还亮着的灯、留着粥渍的长桌、南瓜灯的壳。蜡烛快烧完了,火苗很小,在壳里晃。
林芷溪送她。陶涛看了她一眼:“你们这儿过得像日子。“
林芷溪没客套:“下次来吃饭不用等节。“
陶涛没接话,带着她那三个年轻人往外走了。其中一个看见她的脸色,问了句什么。陶涛没答。
碗已经让孩子们收走了,地也扫干净了。音乐停了,电量得留给夜里监听和照明。
南瓜灯的蜡烛灭了。壳还有用,里面还有一点残蜡的余温,一缕细烟升起来,在食堂的空气里散开。
于墨澜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
苏玉玉核对产量表的事改天再说。今天不是算账的时候,林芷溪说的,于墨澜没有反对。
数字是真的,但今天他们用自己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把人拢到一张桌坐下来了。
嘉余各处的人各自端起碗,喝了同一锅粥。
于墨澜翻到陈志远今天的单子,上面写着:2029年7月5日,南瓜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