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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铁柱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捡起单据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实收25吨”。
“孙主管,您是不是写错了?”刘铁柱急了,指着地磅说道,“刚才过磅,明明是三十吨啊!”
孙大头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声:
“磅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这煤,看着黑,其实里面全是他妈的矸石!而且昨晚下过雨吧?煤里含水量多大你们心里没数?给你们算二十五吨,已经是看在周矿长的面子上了。别给脸不要脸!”
刘铁柱眼珠子都红了。五吨煤啊!整整一车的分量,这王八蛋上下嘴唇一碰,就想生吞了!
“你放屁!我们装车前专门筛过的,全是精煤!哪里来的水?哪里来的矸石!”刘铁柱攥着拳头就要往上冲。
“刘铁柱,退下。”
黄云辉伸手,一把按住了刘铁柱的肩膀。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刘铁柱被按得动弹不得,心中的火气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黄云辉走上前,隔着桌子看着孙大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孙主管,明人不说暗话。三十吨煤,你吃五吨的回扣,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孙大头脸色一变,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在这收购站干了这么多年,底下的人哪个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面拆穿,面子顿时挂不住了。
“你他妈算哪根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孙大头指着黄云辉的鼻子破口大骂,“不懂规矩是吧?行!既然你们不想交,那就全给我滚蛋!把车开走!”
黄云辉眼神微冷,手已经悄悄伸进了帆布挎包,按下了录音机的录音键。
“孙主管,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把这五吨煤算作你的火耗,这批煤就不收了,对吗?”
黄云辉故意提高了音量。
“对!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
孙大头见黄云辉似乎有些服软,气焰更加嚣张,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了坑里:
“在这收购站,老子就是规矩!你们红星矿区不识抬举,今天这煤不仅不收,下次你们再拉来,老子就给你们算十吨!看谁耗得过谁!”
“我们可是给国家挖煤,你扣下这五吨煤据为己有,就不怕上面查你?”黄云辉继续引导。
“查我?哈哈哈哈!”孙大头笑得极其猖狂,“你去打听打听,这收购站从上到下谁不沾点油水?这五吨煤,那是孝敬我们兄弟们的辛苦费!去告?你们去哪告?没老子盖的章,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全矿都得喝西北风!”
“很好。”
黄云辉点了点头,手在帆布包里按下了停止键,然后按下了倒带键。
磁带飞速旋转的微小声音在嘈杂的院子里根本听不见。
几秒钟后,黄云辉从挎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长方体录音机,直接放在了孙大头的办公桌上,然后将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孙大头那嚣张至极的声音从大喇叭里炸响,传遍了整个收购站的大院。
“在这收购站,老子就是规矩!……下次你们再拉来,老子就给你们算十吨!……”
“这五吨煤,那是孝敬我们兄弟们的辛苦费!……”
录音机的声音很大,而且音质极其清晰。
原本嘈杂的大院,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正在排队交物资的人、其他棚子里的核算员,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向了过磅处。
孙大头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瞳孔急剧放大,看着桌子上那个黑匣子,就像在看一颗炸弹,冷汗“唰”地一下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这种事平时只能心照不宣地干,属于潜规则。现在被人录了音,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公放出来,这就叫明目张胆地挖社会主义墙角,是重罪!
“你……你他妈阴我!”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猛地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
“狗日的孙大头!难怪上个月扣了我家两头猪的斤两,原来是被他贪了!”
“我那车好好的小麦,非说发霉了只给一半的钱,畜生啊!”
“打死这个吸血鬼!蛀虫!”
压抑已久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周围的老乡和工人们红着眼,挥舞着手里的扁担和绳子,潮水般地朝过磅处涌了过来。
孙大头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但他毕竟是这里的地头蛇,反应过来后,立刻扯着嗓子大喊:“保安!保卫科!快来人啊!有人捣乱!把那个黑盒子给我砸了!”
随着他的呼喊,四个穿着背心、手持木棍的保卫科壮汉从后面的平房里冲了出来。
这些人平时跟着孙大头吃香的喝辣的,算是他的私人打手,此刻见主子有难,立刻凶神恶煞地扑向黄云辉。
“小兔崽子,把东西交出来!”
领头的壮汉抡起大木棍,挂着风声,劈头盖脸地朝黄云辉的脑袋砸去。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刘铁柱吓得大喊:“黄哥小心!”
黄云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对于一个练气九重天的修士来说,这些凡人的动作慢得就像是在放慢动作。
即便他不动用真气,单凭肉身的反应速度和力量,对付这几个杂鱼也易如反掌。
木棍即将砸中脑门的瞬间,黄云辉动了。
他只是简单地一偏头,木棍贴着他的耳边砸空。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壮汉的手腕,顺势猛地一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木棍脱手掉落。
黄云辉没有停顿,借着扭扯的力道,肩膀猛地向前一撞,结结实实地靠在壮汉的胸口。
“砰!”
两百多斤的壮汉就像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飞出三四米远,重重地砸在另外两个冲上来的打手身上,三个人顿时滚作一团,哀嚎不止。
剩下最后那个打手见状,吓得刹住了脚步,举着木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双腿直打哆嗦。
黄云辉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冷冷地扫向准备趁乱开溜的孙大头。
“孙主管,事情还没办完,你想去哪?”
话音未落,黄云辉跨步上前,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一把揪住孙大头的衣领,单臂发力,直接将他一百七八十斤的肥胖身躯硬生生提了起来。
随后按在了旁边的运煤卡车引擎盖上。
“你……你敢打人?我告诉你,我舅舅是县里的……”
孙大头拼命挣扎,色厉内荏地威胁着。
“嘟!嘟!嘟!”
就在这时,几声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喧闹的大院。
“干什么!都干什么呢!放下武器,全部退后!”
一队穿着绿军装、肩膀上背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民兵,在一名队长的带领下,全副武装地冲进了大院,迅速将人群隔离开来。
民兵队长走到过磅处,看着满地打滚的保卫科人员,又看了看被按在车盖上的孙大头,眉头紧锁地喝道: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聚众斗殴?”
孙大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大喊:
“王队长!快救我!这帮矿区的人搞破坏,不服从国家收购政策,还打伤了我们保卫科的同志!快把他们抓起来!”
王队长脸色一沉,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厉声看向黄云辉:“先放手!你哪个单位的?”
黄云辉不卑不亢地松开手,任由孙大头瘫软在地上。
他转身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个录音机,直接递给了王队长。
“我是红星矿区的。有没有搞破坏,王队长听听这个就明白了。”
黄云辉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孙大头那嚣张跋扈的索贿言论,再一次清清楚楚地在民兵队长耳边响起。
王队长的脸色随着录音的播放越来越黑,听到最后那句“没老子盖的章,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他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一样。
在这个年代,利用职务之便卡拿索要、克扣国家物资,那叫贪污破坏,查实了是要吃枪子的。
“王队长,你别听他瞎放!那……那是他伪造的!对,是他找人配的音!”
孙大头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但他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周围的群众。
“放你娘的屁!我们刚才都亲耳听见的!”
“王队长,我作证!孙大头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我也作证!上周他也是这么讹我的粮的!”
几百号人指着孙大头的鼻子破口大骂,群情激愤,口水都快把孙大头淹没了。
王队长冷冷地看着孙大头,将录音机还给黄云辉,然后一挥手: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把这几个吸血的蛀虫,全部给我铐起来,带回公社武装部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