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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这个奖不是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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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也站在演讲台后面。
    手里握着麦克风。
    面前是两千多张仰起的面孔。
    有些人已经站了起来。
    聚光灯打在陈也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深蓝色的舞台背景板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刚才的事。"
    陈也开口了。
    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了整个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想再提了。"
    "因为不值得。"
    简短的两句话,如同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将刚才那场闹剧从今晚的叙事中切割了出去。
    台下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陈也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那些西装革履的政要和学者,越过中段那些正襟危坐的企业家和外交官,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落在了某个他看不见的丶但一直记得的方向。
    "其实我刚才站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语气很平,如同在跟朋友聊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真的不是那种会写演讲稿的人。我的团队让我准备十五分钟的致辞,我坐在桌前想了四十分钟,最后只画了一只乌龟。"
    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
    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所以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不太像一个'获奖者'该说的话。"
    "但它们是真的。"
    陈也的目光微微垂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重新抬起头。
    "我认识一个人。"
    "她是个警察。海警。"
    "长得很漂亮,脾气很差,打架很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拿枪指着我的脑袋,差点把我当毒贩子毙了。"
    台下又是一阵轻笑。
    但陈也的表情没有笑。
    "后来我们一起出过几次任务。她是那种……你把她扔到任何危险的地方,她都会第一个冲在前面的人。"
    "不是因为她不怕死。"
    "是因为她觉得,她身后的人比她更重要。"
    陈也的声音微微低了半个调。
    "有一次,我们去救一群被拐卖的孩子。过程很复杂,我就不细说了。总之最后,她中了毒。"
    "神经毒素。"
    "不可逆的那种。"
    "她在ICU里躺了很久。"
    "变成了植物人。"
    大礼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笑声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丶压在胸口上的寂静。
    "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陈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头上。
    "我就想,这个药必须被做出来。"
    "不是为了拿奖。"
    "不是为了赚钱。"
    "不是为了什么'人类福祉'丶'科学进步'之类的。"
    "就是因为我得把她叫醒。"
    他停顿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
    会场左侧的阴影中。
    雷鸣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姿态如常。
    但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转过头。
    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的男人。
    ……
    台上。
    陈也继续说。
    "还有两个人。"
    "两个年轻人。特警。"
    "一个叫小张,一个叫小林。"
    "小张走的时候,二十六岁。"
    陈也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比我还小两岁。"
    "他在一栋快要塌掉的楼里,他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雷。"
    "跟冲进来的敌人同归于尽。"
    "小林呢,他守在楼梯口。子弹打光了,就用身体挡。一直挡到我们的人赶到。"
    "他活下来了。但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陈也的目光望向远处,眼眶湿润。
    "这两个人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教科书里。"
    "不会有人给他们拍纪录片。"
    "但如果没有他们,那些孩子活不了。"
    "如果没有他们,我也站不到这里。"
    ……
    台下。
    前排某个座位上。
    赵多鱼的鼻子已经酸得不行了。
    他使劲仰着头,试图用地心引力阻止眼泪流下来。
    但没用。
    两行热泪还是顺着他那张圆滚滚的脸颊滑了下来,滴在了他崭新的高定西装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声音大得前排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赵多鱼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假装在擦汗。
    但鼻涕泡已经出来了。
    藏不住的那种。
    ……
    台上。
    陈也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还有一群人。"
    "他们在非洲的沙漠里,一待就是六年。"
    "六年不回家。"
    "老婆孩子在视频里从小学生变成了初中生,他们只能隔着屏幕说一句'爸爸想你'。"
    "他们的工作不危险吗?危险。"
    "他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新闻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但没有他们,我连这个国家的大门都进不来。"
    陈也说到这里,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了后排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王领事。
    "还有一个人。"
    陈也的声音变得很轻。
    "他在非洲待了十年。"
    "把最好的年华全扔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不图名,不图利。没有人逼他来,也没有人拦着他走。"
    "他就是觉得,这事儿得有人干。"
    "所以他干了十年。"
    陈也没有说王领事的名字。
    他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描述了一个人的十年。
    但就是这几句话。
    后排角落里。
    王领事摘下了眼镜。
    他的手在发抖。
    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什么都看不清了。
    ……
    台上。
    陈也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
    "这个奖不是给我的。"
    "我只是一个钓鱼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台下有人笑了。
    但更多的人没有笑。
    因为他们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碰巧钓到了一些东西。碰巧认识了一些人。碰巧做了一些事。"
    "真正该站在这里的,是他们。"
    陈也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全场。
    "但他们来不了。"
    "所以我替他们站一会儿。"
    "顺便把他们的荣誉领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
    大礼堂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
    "啪。"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手掌。
    紧接着。
    "啪啪啪啪啪——"
    如同山洪暴发。
    如同海啸席卷。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要将整个大礼堂的穹顶掀翻。
    两千多人全部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掌声都是发自内心的。或许大家来自不同国家,但这份热切的爱,是属于全人类的。
    掌声持续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陈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冲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把麦克风放回演讲台上,转身朝台下走去。
    步伐依然稳健。
    背影依然从容。
    如同来时一样。
    ……
    陈也刚走下舞台的台阶,脚还没站稳。
    一个两百多斤的肉弹就朝他扑了过来。
    "师父!!!"
    赵多鱼张开双臂,如同一头发情的棕熊,一把将陈也搂进了怀里。
    "呜呜呜呜师父你太帅了!!!"
    "松……松手……"
    陈也的脸被挤在赵多鱼厚实的胸肌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救声。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最牛的!比爱因斯坦牛!比所有人都牛!!!"
    "多鱼……你他妈……松手……我快……断气了……"
    赵多鱼的熊抱力度堪比液压机。陈也感觉自己的肋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有的在笑,有的在擦眼泪,有的两样同时进行。
    大约过了十秒钟,赵多鱼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陈也大口喘着气,扶着旁边的椅背,感觉自己刚从深海浮出水面。
    "你……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师?"
    "嘿嘿。"赵多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鼻涕还挂在嘴唇上面,"太激动了。"
    陈也看着自家徒弟那张哭得稀里哗啦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大圆脸,嘴角抽搐了一下。
    "擦擦你的脸。全球直播呢。"
    "啊?!"
    赵多鱼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一台摄像机的镜头。
    红色指示灯亮着。
    正在直播。
    "……"
    他"嗖"地一下躲到了陈也身后,用师父的身体当挡箭牌。
    "别拍了别拍了别拍了!!!"
    ……
    典礼的后续流程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其他获奖者的颁奖和致辞照常进行,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天的主角只有一个。
    而那个主角,此刻正坐在前排的座位上,翘着二郎腿,表情平静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西装口袋里。
    那只手微微发烫。
    "百毒不侵"的被动效果已经消失了。
    从现在开始的二十四小时内,他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间窗口对他下毒……
    陈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
    下午两点。
    典礼正式结束。
    宾客们陆续离场。
    陈也一行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VIP通道直接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三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着。
    周成快步走到陈也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霍克已经被当地警方带走了。国际刑警组织也介入了调查。"
    "那个被下毒的男人呢?"陈也问。
    "送医院了。生命体徵稳定,已经脱离危险。"周成顿了一下,"他在被送走之前,主动要求配合调查。说愿意指证霍克的全部犯罪事实。"
    "嗯。"陈也点了点头。
    沈骁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
    "陈处长,国内的电话。李司长。"
    陈也接过电话。
    "喂?"
    电话那头,李司长的声音传来。
    没有寒暄。
    没有恭喜。
    语气比陈也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陈也。"
    "嗯,我在。"
    "你刚才在台上做的事,握住那个人的手,然后他就好了。"
    "全球直播。不知道多少人会看到。"
    陈也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司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虑。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只是一个'有钱的钓鱼佬'或者'运气好的民间科学家'。"
    "你变成了一个'能用手治病的人'。"
    "一个活的丶会走路的丶比任何药物都珍贵的'神器'。"
    陈也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地下停车场灰色的天花板。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李司长说的是对的。
    "我已经安排了专机。"李司长的语气急促,"你们今晚就走。不要在非洲多待一秒钟。"
    "霍克背后的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不只是他们,从今天开始,全世界每一个想要'长生不老'的有钱人丶每一个想要'超级士兵'的军方丶每一个想要'垄断生命'的财团……"
    "他们的目光,都会落在你身上。"
    "你现在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
    "而且是全球直播认证过的唐僧肉。"
    陈也闭上了眼睛。
    唐僧肉。
    又是唐僧肉。
    他这辈子跟这三个字是杠上了。
    "老李。"陈也睁开眼睛,语气平静,"我知道了。今晚走。"
    "好。专机两小时后到。你们直接去机场。"
    "嗯。"
    "还有。"李司长的声音突然低了半个调,带上了一丝只有老朋友之间才会有的温度。
    "你今天的致辞……说得很好。"
    "我替那些人谢谢你。"
    陈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了老李,别煽情了。不适合你。"
    "滚。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嘟!"
    电话挂断了。
    陈也把卫星电话还给沈骁,然后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赵多鱼已经坐在里面了。
    "师父,咱们要走了?"
    "嗯。今晚的飞机。"
    "这么急?"
    陈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因为你师父我,再不走,可能就要被抓去切片了。"
    "啊?"
    赵多鱼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因为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师父一直都不是正常人。
    但他从师父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疲惫。
    于是他没有再问。
    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递到陈也手边。
    "师父,吃点东西吧。您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陈也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那块巧克力。
    然后他伸手接过来,塞进嘴里。
    甜的。
    "走吧。"
    车门关上。
    引擎轰鸣。
    三辆黑色商务车鱼贯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了非洲午后的车流中。
    车窗外,阳光依旧毒辣。
    棕榈树依旧在风中摇晃。
    一切看起来都跟来时一样。
    但陈也知道。
    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也缓缓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是钓鱼的。
    鱼来了,就钓。
    管它是什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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