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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们这种表现,陈也心里那根弦,当场就绷紧了。
「我睡了多久?」
医生明显想先按流程来:「陈先生,您先别急,我们得先给您做个......」
「我问你,我睡了多久?」
陈也盯着他,声音不高。
医生顿了一下,才开口:
「……七天。」
七天。
这两个字落下来,陈也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秒,他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抬手去扯自己胸口那片监测电极。
「陈先生!」
「您别乱动!」
「卧槽,按住……不是,别按他!」
几个医护瞬间一阵兵荒马乱。
陈也翻身下床的时候,差点被床边护栏绊一下,但他稳住了,脚掌直接踩在冰凉地面上,连鞋都顾不上穿。
护士急了:「您至少把鞋穿上!」
「没空!」
陈也回了一句,人已经冲到门口了。
病房门被他一把拉开。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走廊另一侧。
那间病房,他认得。
雷鸣的。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没来得及形成完整念头,身体已经先跑过去了。
赤着脚,头发睡得有点乱,胸前还贴着两张扯下来的电极贴。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ICU里越狱成功丶准备去隔壁确认战友有没有被偷家的精神病。
值守的警卫员看见他冲出来,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站直。
「陈顾问。」
陈也压根没停。
他两步跨到那扇病房门外,隔着大块透明玻璃朝里看去。
窗帘半开,上午偏冷的阳光落进来,在床边切出一道很淡的金边。
雷鸣就躺在那里。
脸色还是白。
呼吸还是轻。
整个人仍旧是那副安静得过分的样子,像被谁把时间单独按慢了,只留她一个人,躺在这场没结束的梦里。
陈也站在玻璃外,盯着她看了两秒,胸口那块一路顶上来的石头,总算稍稍落回去一点。
还好。
人还在。
他刚才看到医生那群人的表情,第一反应是叶长生那个王八蛋,不会趁自己睡过去这几天,已经把手伸到这里来了吧?
现在看,人至少还在医院里,没被人连床打包带走。
这口气一松,陈也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后背竟然冒了一层薄汗。
他站在门外,低低吐出一口气。
「吓老子一跳……」
「不对,多鱼呢......」
陈也回过神,抬手摸了摸口袋。
妈的。
手机呢?
又摸了两遍,他才想起来,自己那天在基地里晕过去的时候太突然,手机好像甩出去了。
陈也正想着,走廊拐角那边忽然走来几个人。
统一的行政夹克,步子很稳,神情不多。
为首那人走到近前,先客气地点了点头。
「陈先生,您醒了。」
陈也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顿了顿,继续道:
「司长说,您醒了之后,先去找他一趟。」
「他有很重要的事,需要跟您说。」
陈也看着对方,然后伸出手。
「手机借我用一下。」
那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很快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您请。」
陈也接过手机,低头按亮屏幕。
他的手指在数字键盘上顿了顿,然后一下一下输入了一串号码。
赵多鱼的号码。
因为平时两人形影不离,基本用不着打电话。
但少打,不代表不记得。
这串号码,他记得很清楚。
电话拨出去。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陈也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胖子没在医院,还不接电话。
这事本身,就已经很反常了。
陈也面无表情地挂掉,手指又要点第二遍。
可还没按下去,旁边那名行政夹克男人已经很谨慎地开口了:
「陈先生,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
「但如果可以的话,您还是先去李司长那边一趟吧。」
「有些情况……司长会亲自跟您解释。」
这话说得很克制。
也很小心。
小心得像生怕哪一个字说重了,眼前这位祖宗就会原地炸开。
陈也盯着他看了一眼。
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最后,缓缓把手机还回去。
「行。」
他点了点头。
「我去。」
……
十分钟后。
陈也换好了衣服,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的焦急却十分明显。
坐上国安的车,车子驶出院区,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陈也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一点都不安静。
七天。
自己睡了七天。
这七天里,出什么事了吗?
是实验出问题了?还是叶长生又搞了什么大动作?
想到这里,陈也抬手按了按眉心,感觉十分烦躁。
烦到想抽菸。
可车里不能抽。
于是他只能把那点烦躁硬压回去,顺便在心里把叶长生从祖宗十八代往上问候了个遍。
车很快驶进一处十分低调的院子。
从外面看,像普通办公点。
在男人的带路下,电梯一路往下,直达负二层。
「叮。」
电梯门开了。
男人没多话,只是伸手示意:
「这边请。」
走廊不长。
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
陈也穿过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屋里的李司长。
然后,他脚步一下顿住了。
如果说,在他过去的印象里,李司长是一个时常嘴角带着笑容丶说话不温不火,却自带威严的男人。
那现在屋里这个人,简直像是刚从另一部片场里穿出来的。
白衬衫皱了。
领带没系好,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下巴一圈胡茬,明显很久没收拾。
眼白里的血丝几乎爬满了大半,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
桌上摆着几只空咖啡杯。
旁边菸灰缸里也堆了不少菸头。
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司长……」
陈也开口的时候,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李司长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
看见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很短的松动。
紧接着,他像是想站起来。
手撑了一下桌沿。
结果第一下,居然没站稳。
身体晃了一下,又重新坐了回去。
陈也眉头猛地一皱,几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司长,还好吗?究竟出什么事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陈也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已经不是「笼罩」了。
而是像一张湿冷的大网,直接兜头盖了下来。
能把李司长折腾成这样,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层级的麻烦。
李司长坐稳后,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陈也……」
「对不起。」
这一句不重。
甚至很轻。
可落到陈也耳朵里,却像有人拿一根冰凉的鱼钩,猛地勾住了他心口最深那块肉,然后狠狠往下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