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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画室出来，苏梦瑶心情很好。她觉得，这个班找对了。不是要培养安安当画家，而是要保护她的想象力，让她敢想敢画。
晚上吃饭，她把这事儿跟陈志远说了。
“报绘画班？”陈志远夹菜的手停了停，“一个月四十？这么贵？”
“贵是贵点，但值。”苏梦瑶说，“周老师教法不一样，不限制孩子，让她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陈志远皱起眉头，“那能学到啥？画画不就是得学技巧吗？跟写字一样，得先学笔画，再学结构。你让她瞎画，不是耽误时间吗？”
“不是瞎画，是培养创造力。”苏梦瑶解释，“咱们这一代，为什么做生意不如南方人活泛？就是因为从小被管得太死，不敢想，不敢试。我不想安安也这样。”
“可画画，画画能当饭吃吗？”陈志远放下筷子，“要我说，不如让她学点实用的。认字，算术，这些才是正经的。画画就是玩，玩能玩出啥名堂？”
“怎么不能？”苏梦瑶有点急了，“你看那些设计师，那些建筑师，那些做广告的，哪个不需要审美？不需要创意？现在时代变了，光会死读书不行了。”
“那也得先打好基础啊。”陈志远也不让步，“孩子还小，得先学规矩。画画可以当个爱好，但不能耽误正事。”
两人话不投机，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僵。安安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声说：“爸爸妈妈别吵，我不学了，”
“学！必须学！”苏梦瑶说得斩钉截铁，“周六妈妈带你去。”
陈志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低头扒饭。
一时之间，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以下。
饭后，苏梦瑶收拾碗筷，陈志远在客厅看电视。史香梅悄悄把苏梦瑶拉到厨房。
“梦瑶，你跟志远吵啥呢？”
“没吵，就是意见不一样。”苏梦瑶叹气，“妈，您说，让安安学画画，有错吗？”
“学画画没错。”史香梅说，“就是，就是太贵了。一个月四十，够咱们家一个月菜钱了。而且志远说得也在理，孩子还小，得先学认字算数。”
“妈，时代不一样了。”苏梦瑶洗着碗，声音低了些，“我们小时候，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哪顾得上什么兴趣爱好。可现在条件好了，就得给孩子最好的。不只是吃穿，还有教育，还有眼界。”
史香梅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说的妈懂。可过日子，得两个人商量着来。志远也是为了孩子好，你得理解。”
“我理解。”苏梦瑶说，“可我就是觉得，孩子的童年就这几年，得让她快乐，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等长大了，想快乐都难了。”
这话说得史香梅心里一酸。她想起苏梦瑶小时候，喜欢唱歌，可家里穷，买不起收音机，更别说学音乐了。后来长大了，忙工作，忙家庭，再也没唱过歌。
“行吧，你想清楚就行。”老太太拍拍她的手，“钱要是紧张，妈这儿还有点。”
“不用妈，我有钱。”苏梦瑶笑了，“就是得想办法说服志远。”
怎么说服呢？她想了半宿。
陈志远说得也有道理，画画不能当饭吃。可苏梦瑶知道，未来的社会，需要的是有创造力的人。死记硬背的知识，机器都能替代，可创意，机器替代不了。
她得让陈志远看到，画画不只是玩。
礼拜六早上，苏梦瑶起了个大早。给安安穿上新买的粉色外套，扎了两个小辫子，戴上发卡。
“妈妈，我真的要去画画班吗？”安安有点紧张。
“去，妈妈陪你去。”苏梦瑶给她背上小书包，“安安别怕，周老师可好了，她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陈志远也起来了，坐在餐桌旁喝粥，没说话。
“你不去？”苏梦瑶问。
“我去干啥？”陈志远没好气，“我又不懂画画。”
“去看看呗。”苏梦瑶说，“看看人家怎么教的，也好放心。”
陈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行吧，去看看。”
一家三口出了门。骑车到东城，找到那个四合院。院门开着，已经能听见孩子们的笑声。
进院子，周老师正在院子里摆画架。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来啦？这就是安安吧？真漂亮。”
“周老师好。”安安躲在妈妈身后，小声说。
“别怕，来，老师带你看看哥哥姐姐们画画。”周老师牵起安安的手，往画室走。
画室里已经来了七八个孩子，年龄从四岁到七八岁不等。每人面前一个画架，一张纸，一盒颜料。周老师给安安也安排了一个位置。
“今天咱们画秋天。”周老师站在前面，“秋天是什么样子的？谁来说说？”
“叶子黄了！”一个男孩举手。
“果子熟了！”一个女孩说。
“天变凉了！”另一个孩子喊。
“对，都对。”周老师笑着，“那你们就把自己看到的秋天画出来。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不用跟别人一样。”
孩子们开始动手。安安拿着画笔，有点不知所措。她看看旁边的孩子，一个在画大树，一个在画苹果，一个在画穿毛衣的小孩。
“安安，你想画什么？”周老师走过来。
“我，我不知道，”安安小声说。
“没关系，慢慢想。”周老师指指窗外，“你看，院子里的柿子树，柿子红了，像不像小灯笼？”
安安顺着她的手看去。柿子树上，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她小声说。
“那你就画柿子树吧。”周老师说，“怎么画都行。”
安安拿起笔，蘸了点红色颜料，在纸上画了个圈。想了想，又画了几片叶子。画着画着，她放松了，手上的动作也流畅起来。
苏梦瑶和陈志远站在门口看着。陈志远一开始还皱着眉，觉得这老师太放任了。可看着看着，他注意到，每个孩子都很专注，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那种专注，跟背书算题时的不一样。
“你看安安。”苏梦瑶碰碰他，“她笑了。”
果然，安安画着画着，嘴角扬起来了。她画了一棵柿子树，树上结满了红灯笼，树下还画了个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仰头看着树。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她的用心。
一个半小时的课很快结束。周老师让每个孩子展示自己的画，说说画的是什么。轮到安安时，她有点害羞，但还是举起了画。
“我画的是，是柿子树。柿子像小灯笼，照亮秋天。”
周老师带头鼓掌：“画得好！说得更好！”
安安小脸通红，眼睛里闪着光。
下课了，家长们来接孩子。苏梦瑶去交钱，陈志远带着安安在院子里等。他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心里有点触动。
“爸爸，我下礼拜还能来吗？”安安拉着他的手问。
“想来？”
“想！”安安用力点头，“周老师说我画得好，说我，说我很有想象力。”
陈志远摸摸她的头：“行，想来就来。”
回家的路上，陈志远骑着车，安安坐在后座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上课的事。苏梦瑶骑在旁边，没说话。
到了家，陈志远把苏梦瑶叫到卧室。
“那个绘画班，挺好的。”他先开口，“我同意让安安上。”
苏梦瑶一愣：“你，你想通了？”
“嗯。”陈志远点头，“我看安安今天，特别高兴。那种高兴，跟吃糖、玩玩具不一样。是，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顿了顿：“你说的对，时代不一样了。咱们那会儿，能上学就不错了，哪顾得上兴趣。可现在，现在条件好了，是该让孩子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不过，”陈志远话锋一转，“咱也得有个度。画画可以学，但认字算数不能落下。得平衡。”
“那当然。”苏梦瑶笑了，“我还能让安安光画画不学习啊？”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达成了共识。
教育孩子的路还长着呢。画画只是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事，按陈志远这牛脾气，自己还不知道要跟他生多少气，想到这一点，似乎画画这件事反而是一件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