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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你是不是傻了？”王老妈戳着儿子脑门，“他们这么欺负你，你还帮他们说话？”
“妈，他们没欺负我。”王大军坐在床上，低着头，“是我自己没做好。”
“一根头发算什么没做好？”王老爹气得在屋里转圈，“我看就是你表哥表嫂，看不起咱们穷亲戚！”
“爹！”王大军抬起头，眼睛红了，“您知道我为啥来燕北市吗？就是因为不想像您一样，一辈子种地，看天吃饭！我想学本事，想有出息！可出息不是白来的，得吃苦，得受委屈！”
他站起来，走到爹妈面前：“您知道我这些天学了啥吗？学洗菜，学切菜，学炒菜。以前我觉得，做饭有啥难的？可现在我知道了，想把饭做好，不容易。想把店管好，更不容易。”
“表哥表嫂能走到今天，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一点一点干出来的。赵刚店长能服众，不是靠关系，是靠本事。我想像他们一样，就得从头学起。”
老两口看着儿子，像不认识他似的。这个在家懒散、爱吹牛的儿子，怎么变了？
“可，可你是亲戚啊，”王老妈还是不甘心。
“亲戚更得争气！”王大军说，“我不能给表哥表嫂丢人！我得干出个样来，让店里人都服气，说‘看，陈老板的表弟，真能干’，而不是说‘看，那个靠关系的’。”
这话说得硬气，王老爹沉默了。他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看着儿子坚定的脸，忽然觉得，儿子长大了。
“行吧。”他叹口气，“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爹妈不拦你。”
“爹！”王大军眼圈又红了。
“但是，”王老爹看着他，“你得记住，你是王家的人，不能给老王家丢脸。要干，就干出个样来！”
“嗯！”王大军用力点头。
王老妈还想说点什么，看着王大军红了的眼眶，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第二天一早，王大军拿着写好的检查，跟着陈志远去了店里。
第三家店刚开门，员工正在做准备工作。赵刚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赵店长，”陈志远开口，“大军他爹妈来了，昨天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赵刚摆摆手：“陈哥，没事。老人嘛，都疼孩子。”
王大军上前一步，把检查递过去：“赵店长，检查写好了。”
赵刚接过，看了看。检查写得不长，但态度诚恳，承认错误，保证改进。
“行。”赵刚把检查还给他，“一会儿晨会，你念。”
九点，晨会。全体员工站成两排，赵刚站在前面。
“今天晨会，先说个事儿。”赵刚声音严肃，“昨天，有顾客在菜里吃出头发，是咱们后厨员工王大军的问题。按照规定，罚款八十，并做检查。”
他看向王大军：“王大军，念吧。”
王大军站出来，手里攥着检查，手有点抖。他吸了口气，开始念：“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我王大军，因为工作疏忽，造成菜品中有头发，给店里带来损失，给顾客带来不良体验，在此做深刻检查，”
声音起初发颤，但渐渐平稳。他承认错误，分析原因是我没戴好帽子，没注意个人卫生。保证改进——以后严格按卫生制度来，戴好帽子，勤洗手，注意细节。
念完了，他抬起头，看着大家：“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以后我一定注意，请大家监督。”
店里静悄悄的。员工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同情的，有不屑的，也有惊讶的。
赵刚开口了：“王大军的态度，值得肯定。犯错不可怕，怕的是不认错，不改错。以后，大家都要引以为戒，注意卫生，对顾客负责。”
他顿了顿：“另外，王大军来店里这些天，大家也看到了。开始不适应，但肯学肯干。这几天，洗菜洗得干净了，切菜切得匀了，炒青菜也像样了。这说明，只要用心，就能进步。”
王大军愣住了。他没想到，赵刚会夸他。
“所以，”赵刚看向大家，“我决定，从今天起，王大军正式转为试用期员工，工资涨到一百八。如果接下来三个月表现好，转正。”
涨工资了？王大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员工们开始小声议论。有不服的，但也没人敢说什么，毕竟，王大军这些天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
散会后，赵刚叫住王大军：“大军，你爹妈今天来店里吗？”
“来，说要来看看。”王大军说。
“行，让他们来吧。”赵刚拍拍他肩膀，“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儿子，是怎么靠自己的本事吃饭的。”
上午十点多，王老爹王老妈真来了。老两口换上了最体面的衣服，王老妈还特意抹了点头油。
赵刚亲自接待，带他们参观店里。前厅干净整洁，后厨井井有条。员工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这是我们后厨主管，刘师傅。”赵刚介绍，“大军就在他手下干活。”
刘师傅点点头，没多说话，但态度还算客气。
王老妈偷偷往后厨看。她看见儿子穿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正在洗菜。动作麻利，神情专注，跟在家时那个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大军他，干得咋样？”王老爹小声问赵刚。
“开始不行，现在好多了。”赵刚实话实说，“肯学，肯干。就是基础差，得慢慢来。”
“那，那工资，”
“今天刚给他涨了，一百八。”赵刚说，“要是干得好，三个月后转正，能到两百多。”
两百多！老两口眼睛瞪大了。在老家，一个壮劳力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
中午饭点，店里忙起来。王大军被安排在灶台边打下手，递调料，递盘子。他虽然还是生疏，但认真，没再出错。
有一桌顾客要加菜，王大军赶紧跑过去记下，回来报给刘师傅。刘师傅炒好菜，他端过去，还说了句“请慢用”。
王老妈看着，眼圈红了。她从来没见过儿子这么，像个样。
吃完饭，赵刚送老两口出门。王老爹握着他的手，声音有点哽咽：“赵店长，谢谢您，谢谢您教大军。”
“应该的。”赵刚说，“大军是块料，好好干，有前途。”
“哎，哎！”王老爹连连点头。
回去的路上，老两口都没说话。快到陈家门口时，王老妈忽然开口：“他爹，咱们，咱们明天就回去吧。”
“啊？不多住几天？”
“不住了。”王老妈抹抹眼睛，“大军在这儿，挺好。咱们别给他添乱了。”
王老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回吧。”
晚上，老两口跟陈志远和苏梦瑶说了要走的事。
“大舅，大舅妈，多住几天呗。”陈志远挽留。
“不住了，家里还有活儿呢。”王老爹说，“志远，瑶瑶，大军，就拜托你们了。该管管，该骂骂，别因为亲戚就惯着。”
这话说得诚恳，陈志远和苏梦瑶都松了口气。
“大舅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带他。”苏梦瑶说。
第二天一早，老两口走了。王大军送他们到车站，临上车前，王老妈拉着儿子的手：“大军，好好干，别给爹妈丢人。”
“嗯！”王大军用力点头。
车开了，王大军站在站台上，看着车越来越远，心里第一次这么舍不得这老两口。
但是，事件没过了一周，店里发生了一件事。
下午备料时，小王切菜切到了手，血流不止。刘师傅赶紧让他去包扎，可这样一来，炖菜区就少了一个人。晚市备料来不及了。
“咋办？”小张急了，“五十斤排骨还没炖呢！”
刘师傅也皱眉。临时找人，来不及了。
“刘师傅，”王大军站出来，“我来炖吧。”
“你？”刘师傅看着他，“你会炖排骨？”
“我看您炖过好几次了。”王大军说，“步骤我都记下了。您在旁边看着，不对您就指正。”
刘师傅想了想，眼下也没别的办法：“行，你试试。”
王大军系好围裙，洗手，开始干活。他按着记忆里的步骤，排骨焯水，炒糖色，下料，加水，炖煮。虽然动作不如刘师傅娴熟，但一步没错。
刘师傅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醒：“火小点，该加酱油了，香料包该拿出来了，”
一个小时后，排骨炖好了。刘师傅尝了一口，点点头：“嗯，还行。火候稍欠点，但味道对了。”
王大军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晚市，那锅排骨卖得很好。有顾客还特意说：“今天的红烧肉特别香！”
打烊后，刘师傅对王大军说：“小子，行啊。没白教。”
王大军咧嘴笑了。这是他来燕北市后，第一次得到真正的肯定。
赵刚知道后，在晨会上表扬了他：“王大军同志，在人员紧缺时主动顶岗，完成任务，值得表扬。这个月奖金，加二十。”
晚上回家，他把这事儿跟陈志远和苏梦瑶说了。陈志远很高兴：“好小子，出息了！”
王大军用力点头。
夜里，他躺在床上，手因为白天切菜，磨出了茧子。腰因为长时间站着，还有点酸。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好像也不想当什么经理了，感觉赵刚坐在经理那个位置上，也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