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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访的消息传到苏梦瑶耳朵里，她想了想，给拆迁办的刘主任打了个电话。
“刘主任，我是苏梦瑶。”她开门见山，“听说我们胡同有几户要去上访，说我家补偿款高了。”
电话那头，刘主任语气无奈：“苏同志，我也听说了。这事，唉，拆迁工作难做啊。您也知道，有些老住户，思想转不过弯来。”
“我理解。”苏梦瑶说，“不过刘主任，我家补偿是严格按照政策来的，这个您最清楚。”
“清楚，当然清楚。”刘主任赶紧说，“评估报告我都看过，没问题。”
“那就好。”苏梦瑶顿了顿，“不过，我觉得这么闹下去，对拆迁工作也不好。我有个建议，您听听看——”
她说了个想法：由拆迁办出面，开个说明会，把评估标准、计算方法，公开给所有住户讲清楚。同时，把各家各户的评估报告影印出来，贴在公告栏，让大家自己看，自己比。
“公开透明，谣言不攻自破。”苏梦瑶说，“而且，对其他住户也是个交代，有的人觉得我跟街道办走的近，也正好说明一下，这不是我家特殊，是政策就这么定的。”
刘主任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苏同志，你这主意，挺好。我请示一下领导。”
挂了电话，苏梦瑶对旁边一脸紧张的陈志远说：“等着吧，很快就有结果了。”
果然，第二天，拆迁办贴出通知：本周五下午两点，在胡同居委会召开拆迁补偿说明会，邀请所有住户参加。
老李头他们一看，来劲了，好啊，公开说理！看看到底谁有理！
周五下午，居委会那间小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十几户人家，男女老少，坐了二三十号人。拆迁办来了三个人，刘主任带队，还带了个评估公司的工作人员。
苏梦瑶和陈志远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不显眼。
会议开始，刘主任先讲政策，讲评估原则。底下人听得半懂不懂，但没人插话——毕竟，拆迁办的人，代表政府。
接着，评估公司的人上台，放幻灯片。一张张图表，一个个数据，讲得专业。底下开始有人打哈欠。
最后，到了提问环节。
老李头第一个站起来：“刘主任，我就问一句，凭啥苏梦瑶家的面积比我家小，补偿三十五万？我家四十平，才三十万？”
刘主任早有准备，拿出两份评估报告：“李大爷，您看看，这是您家的评估报告，这是苏同志家的。”
他指着关键数据：“您家房子，每平米单价八千五。苏同志家房子，每平米单价一万三。这是评估公司根据位置、规划用途综合评定的，不是我定的。”
“凭啥她家那么贵？”老李头不服。
“因为她家房子临街，在规划的商业用地上。”刘主任耐心解释，“您家房子在胡同深处，这是城市规划定的，不是拆迁办定的。”
底下有人小声说：“还真是，老李头家那位置，拆了啥也干不了。”
“那，那奖励金呢？”老李头还不死心，“为啥她家有奖励金，我们没有？”
“奖励金是给选择货币补偿、并在规定时间内签约的住户。”刘主任说，“您要是现在签，也有。”
老李头不说话了。他其实早就签了，就是嫌钱少，想闹一闹多要点。
其他住户也陆续问了几个问题，刘主任一一解答。渐渐地，会场气氛变了——从最初的愤愤不平，到后来的若有所思，再到最后的认命。
是啊，政策就是这么定的，评估就是这么评的。人家苏梦瑶运气好，买了临街的房子，怪谁呢？
散了会，老李头几个灰溜溜地走了。其他住户围着刘主任又问了会儿，也陆续散了。
苏梦瑶和陈志远最后走。刘主任叫住她：“苏同志，谢谢你啊。你这主意，帮我们大忙了。”
“应该的。”苏梦瑶笑笑，“大家明白了，以后工作也好做。”
从居委会出来，天色已晚。路灯昏黄，几家窗户透出暖光。
陈志远长长舒了口气：“总算过去了，瑶瑶，你是真行。要是没你，我肯定跟他们吵起来。”
“吵有什么用？”苏梦瑶挽住他的胳膊，“讲道理，摆事实，比吵架管用。”
两人慢慢往家走。路过公共厕所，那两张大字报还在，不过已经被人撕了一半，在夜风里哗啦啦响。
“明天我撕了去。”陈志远说。
“不用。”苏梦瑶看着那飘摇的纸片，“留着吧，也是个纪念。”
纪念什么呢？纪念人心，纪念世态，纪念这重来一世经历的种种。
回到家，王秀英和史香梅正在做饭。闻到香味，安安从里屋跑出来，抱住苏梦瑶的腿：“妈妈，饿！”
“马上吃饭。”苏梦瑶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饭桌上，陈志远把今天的事儿说了。王秀英听得直拍胸口：“阿弥陀佛，可算消停了。这些老街坊，平时看着挺好，一涉及到钱，怎么就，”
“人性如此。”苏梦瑶给安安夹了块肉，“妈，以后咱们的日子，可能还会遇到这样的事。您得习惯。”
“习惯不了。”王秀英摇头，“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风波平息后，日子又回到正轨。
陈志远的中央厨房改造进展顺利，旧厂房清理干净了，墙面刷白了，地面铺了防滑砖。设备陆续到位——大型和面机、不锈钢熬酱锅、真空包装机，看着就像那么回事。
第四家店的装修也快完工了，月底就能开业。苏梦瑶已经培训好了第一批员工，全是按标准化流程来的。
面包车提回来了，白色的金杯，停在门口，引得的小孩围着看。陈志远每天擦得锃亮，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晚上，两人算总账。
三十五万三千多，花出去：中央厨房六万二，面包车四万三，股市投资十万——总共十六万五。还剩不到二十万多。
“除了买房的钱，最后还得剩下来一点。”苏梦瑶说，“生意上万一需要周转，或者家里有事，用得着。”
陈志远看着账本，忽然笑了：“瑶瑶，你说咱俩，像不像打仗的将军？排兵布阵，调兵遣将。”
“像。”苏梦瑶也笑，“不过咱们打的，是生活的仗。”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赵刚打来的。
“苏姐，有个事儿，”赵刚声音有点急，“咱们第四家店旁边，新开了家快餐店，跟咱们做一样的东西，价格还便宜！”
苏梦瑶眉头一皱：“什么时候开的？”
“就这两天。我看了，装修跟咱们差不多，菜单也差不多，就是名字不一样，叫‘燕北香’。煎饼卖一块五，比咱们便宜五毛。”
价格战。苏梦瑶心里冷笑，这都是自己玩剩下的。
看来，是有人眼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