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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陈志远没有亲自参与到苏梦瑶和王秀英两个女人的战争中，还以为他妈突然想通了，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不过，确实王秀英不再提带安安走的事，也不再明目张胆地催生二胎。她开始真正参与到带孩子这件事里。虽然方法还是老一套，但至少愿意听史香梅的建议了。
比如穿衣，她以前总觉得孩子穿得多才不生病，大春天就给安安裹成球。现在看见史香梅给安安穿得轻便，孩子活动起来利索，她也不说什么了。而且也不会用一些偏方土方子来给安安吃了，这就让苏梦瑶大为放心了。
这天下午，她从店里回来得早，一进院就看见王秀英坐在小板凳上，正给安安剥橘子。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一老一小身上。安安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王秀英就笑着应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一瞬间，苏梦瑶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想起上一世，婆婆也是疼孩子的。只是那种疼，带着控制和占有，让人窒息。这一世，也许靠着她两辈子的智慧，没准真能慢慢改变这种关系？
“回来了？”王秀英看见她，把剥好的橘子瓣递给安安，自己站起来，“锅里热着饭呢，我给你盛。”
“不用妈，我自己来。”苏梦瑶赶紧说。
但王秀英已经进厨房了。等苏梦瑶洗了手进屋，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已经摆在桌上，上面还撒了葱花，淋了香油。
“快吃吧。”王秀英在围裙上擦擦手，“志远打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店里忙。”
苏梦瑶坐下，挑起一筷子面。面条是手擀的，很劲道，汤也鲜。她吃了几口，抬头说：“妈，您手艺真好。”
王秀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点笑意：“这有啥，家常便饭。”
“真的好吃。”苏梦瑶又说了一遍，“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这话让王秀英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摆摆手，在对面坐下：“你呀，就是嘴甜。”
“我是实话实说。”苏梦瑶吃着面，随口问，“妈，您来这些天，还没出去逛逛吧？明天我没事，带您去天安门转转？再照张相，寄回家给爸看看。”
王秀英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摇头：“不去不去，那地方人多，还得花钱。”
“花不了几个钱。”苏梦瑶说，“您来一趟燕北市，总得去看看。要不回去人家问您天安门啥样，您说没去过，多没面子。”
这话说到了王秀英心坎上。老太太迟疑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那，那行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梦瑶笑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去。”
第二天，苏梦瑶真推了店里的事，带着王秀英和安安去了天安门。
春日的天安门广场，游人如织。王秀英第一次来，看得眼睛都不够用。她指着***像，小声问苏梦瑶：“这得画多久啊？”
苏梦瑶乐了：“妈，那是照片放大的，不是画的。”
“照片能这么大？”王秀英咋舌。
逛完广场，苏梦瑶又带她们去了故宫。虽然只在外围转了转，但王秀英已经很满足了。她站在红墙下，让苏梦瑶给她和安安照相。拍照的时候，她特意整了整衣领，捋了捋头发，站得笔直。
“笑一笑，妈。”苏梦瑶举着相机。
王秀英咧开嘴，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但那一刻，苏梦瑶从取景框里看见的，是一个普通的的老人。
回家的路上，王秀英话多了不少。她说起陈志远小时候，说起老家的事，说起当年她第一次来燕北市，还是送陈志远来打工，那会儿燕北市还没这么多高楼，把陈志远送到红星电子厂，为了节省住宿费，王秀英当天就回去了。
“那会儿觉得燕北市真大啊，大得让人害怕。”王秀英抱着安安，安安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现在再看，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苏梦瑶心里一动：“妈，您以后常来。等我们换了更大的房子，专门给您留个房间，您想住多久住多久。”
王秀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瑶啊，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就是，就是太有主意了。”
这算是和解的信号吗？苏梦瑶不敢确定，但她愿意接着。
“妈，这世道变得快。”她轻声说，“有主意才能活下去。我不想让安安将来像我上一世，哦不，像有些人那样，活得憋憋屈屈的。”
王秀英没听懂“上一世”是什么意思，但后面的话她听懂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是啊，这世道是变了。我们那会儿，女人就是围着锅台转。现在你们，能顶半边天了。”
这话里，终于有了一丝认可。
晚上陈志远回来，听说母亲去了天安门，很是惊讶。等看到照片，他更惊讶了——照片上的母亲，笑得挺开心。
“瑶瑶，你咋做到的？”他偷偷问媳妇。
苏梦瑶正在铺床，头也不抬：“将心比心。你妈不是坏人，就是观念旧。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自己会想明白的。”
陈志远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媳妇，谢谢你。”
“谢啥。”苏梦瑶拍拍他的手，“你妈也是我妈。只要她不碰我的底线，我愿意对她好。”
这话是真的。重生一世，她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内耗上。婆婆如果愿意改变，她愿意给机会。
夜深了，苏梦瑶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今天婆婆的态度软化，让她松了口气，但这种和平能维持多久？等婆婆知道她在西辰区又买了房，而且房产证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时，会不会又闹起来？
还有二胎的事，婆婆现在不提，不代表心里不想。这事儿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
正想着，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王秀英起夜。
苏梦瑶听见她在堂屋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里屋门。月光从门缝漏进来，苏梦瑶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王秀英走到安安的小床边，站了很久。苏梦瑶眯着眼看，看见婆婆弯下腰，在孙女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婆婆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丫头，好好长。长大了，比你妈还有出息。”
说完，她蹑手蹑脚地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苏梦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这一世，也许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