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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学洲心头一震，握茶杯的手收紧，看向汪明的眼神变了。
午饭后，汪明未停歇，跟着市联合考察团参观了天汉市规划馆及几家龙头企业。
人群中，先锋设备制造总经理钱中谷在列，两人交换眼神，未声张。
一圈转下来，天汉市产业底子已在汪明心中清晰。
这是典型三线工业城市，骨架由军工和航空制造撑起，血脉里流淌中药材加工和农产品加工。
看着那些车间，汪明在心底盘算。
天汉地缘位置不错，处于西北交通咽喉。
但这里年平均气温降不下来，电力资源不如蒙西或云贵。
否则，等未来数据增长时，可以把算力中心和灾备机房建在这里，能省电费。
夜幕降临。
汪明刷卡走进酒店套房。
他扯松领带，将西装外套放在沙发上，准备倒杯水，然后叫张楠过来碰技术架构汇报。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汪明走到门前拉开门。
走廊壁灯下，不是张楠，是陈子晴。
汪明手指一顿。
“你还真跟过来了。”
“金融巨头的事见得太多，审美疲劳了。”
“既然来了，就凑近点看。团队要开碰头会，陈记者帮我们把把脉。”
二十分钟后，套房客厅改成工作间。
极光象限的骨干围坐在地毯上，茶几堆满泡面盒、饮料和纸张。
张楠将笔记本电脑连上电视屏幕，敲击回车键。
画面跳出一组照片，生锈铁皮厂房、堆积编织袋，几张沧桑面孔。
“洋州马昌镇，丰泰黑米加工厂。”
张楠推了推黑框眼镜，指着屏幕上的麻袋：“品相是特等黑米，富含花青素。去年大丰收，六百吨存货砸在仓库里，厂长愁白了头。”
技术员周强抓着头皮，眼底布满血丝。
他将测试报告拍在茶几上：“选品没问题，硬件是灾难。”
“厂区背靠大山，网络信号弱。连语音都转圈，高清直播难。我已联系当地电信局，明天拉基站车去试，但不敢保证。”
“总部那边刚发邮件，巧音内嵌电商平台底层代码还在测试，至少四十八小时才能交付。现在那东西是个空壳。”
张楠揉太阳穴：“物流也是坑。天汉地处山区，仓储不成体系。这里单件发货成本比一线城市高近百分之二十。这吃掉了利润空间。”
内容策划李思琪抱着膝盖：“这些不是最致命的，关键是我们没主播，没带货经验。连个能对着镜头利索背脚本的人都找不出来，难道让程序员上去念代码？”
一连串问题让团队安静下来。
陈子晴坐在单人沙发上，观察汪明。
面临满盘问题，这家伙还在把玩手里杯子。
杯底座磕在玻璃茶几上。
汪明目光扫过眼前众人：“困难多，证明这片蓝海还没被资本踏过。如果满地黄金，轮得到我们来捡？这正是此行的必要。”
“物流贵，分两步走。”
“张楠，明天你去约谈本地快递网点负责人。告诉他们，巧音首播保守估计百万级流量。争取优惠底价，同时设计阶梯邮费补贴方案。单量上去，运费成本自然摊薄。”
他转头盯住周强：“技术问题不是退缩借口。电信基站车不行，上4G信号增强器。还不行，租用通信卫星。只要能把画面流畅推流到全国观众手机里，花多少钱我批多少。”
汪明又将视线落在李思琪身上：“谁告诉你直播带货必须念营销脚本？”
“丢掉那些套路。让种地的农民自己上。哪怕他结巴，哪怕他满手泥，只要他能端着黑米讲明白这东西怎么从泥土里长出来的。真诚，就是最好的脚本。”
汪明起身。
“都听清楚。我们跑到秦岭大山里，绝不仅是为了帮几百个老农卖掉滞销黑米。”
“我们要用这场直播，砸出一条可持续、可复制的扶贫模式。我要让整个互联网圈子看清楚，巧音从今天起，不再只是让网民看跳舞的娱乐工具。它要成为新一代电商。”
陈子晴捂着嘴，肩膀抖动，显然被看跳舞戳中笑点。
原本紧绷的团队气氛松弛下来。
张楠一拍大腿。
“老板点醒我了，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周强，咱们今晚再熬通宵，把卫星推流备选方案弄出来。”
战车再次轰鸣。
极光象限这台机器重新运转，围绕选品、链路、推流展开辩论。
半小时后，气氛再次卡壳。
白板上流程图密密麻麻，唯独最核心的圆圈里一片空白。
“造势……是死结。”
张楠咬着笔帽，在白板前转。
“哪怕农民大哥真诚，首播第一波初始流量从哪来？没预热，没爆点，没话题人物站台，巧音公域流量无法精准激活。”
众人面面相觑。
陈子晴举起右手。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这位南华早报记者身上。
陈子晴迎着众人目光。
“既然你们的商业逻辑里，流量是直播带货的关键，眼下又缺有号召力的主播……”
她拉长尾音，盯着汪明。
“那为什么不让汪董您，亲自上阵呢？”
“汪董，您想想。”
“您是谁？极光象限创始人兼董事长。亿万身家的科技巨头为何亲赴贫困山区卖黑米？把这行字印在屏幕上。”
“由您亲自下场为产品背书。这比找几百个网红喊麦管用。”
话刚出口，陈子晴心想，自己明明是个记者，怎么当起参谋了？
汪明如今是能让资本市场震动的人物。
让他去屏幕前卖大米，会不会伤面子？
张楠推了推眼镜，和身旁几个核心骨干交换了眼神。
她挠了挠头。
“陈记者这个路子，其实咱们团队私下复盘过。大伙认定，只要您愿意露个脸，对流量数据的拉动作用很大。”
坐在地毯上的李思琪举起右手。
她从身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A4纸：“汪董，我还背着你码了一版草稿。”
“主打的就是您投身扶贫的初心和情怀。可我们一直没敢吱声。毕竟您身居高位，让您抛头露面去带货，总觉得委屈您。”
汪明看着这群部下，眼里泛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