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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一城烟火终圆满,十二年岁守清平(第1/2页)
点到叶笙的时候,他出列。
”清和侯叶笙。“
”臣在。“
建宁帝看了他两眼。
”叶卿。朕听说你在荆南种枣树?“
殿里有人笑了一声。
叶笙站得笔直。”回陛下。嫁接的。荆州品种。比本地的甜。“
建宁帝的嘴角动了一下。
”朕还听说——你修了一种不渗水的渠。用一种特殊材料。“
”石灰和本地黏土。配比不同。效果不同。“
”能推广吗?“
”清和县的土特殊。换个地方——得重新试。“
建宁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水泥的事。
他追问的是另一件事。
”叶卿。你在清和县十二年。朕给你的——够不够?“
叶笙愣了一下。
”回陛下。够了。“
”够了。“建宁帝重复了一遍。他靠在龙椅上。”满朝文武。说‘够了‘的——你是头一个。“
殿里安静了两息。
”朕有意加封叶卿——从侯升公。食邑翻倍。但——需留京任兵部侍郎。辅佐朕整顿军务。“
从侯升公。兵部侍郎。
换任何一个人——都会跪下谢恩。
叶笙站在那里。没跪。
”陛下。臣在清和县种了十二年地。修了十二年城墙。养了三个闺女。“
他顿了一下。
”臣——不会当京官。“
殿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建宁帝盯着他。
”你不愿意?“
”臣愿意为陛下效力。但臣的效力——在清和县,不在京城。臣擅长的是种地修渠打铁,不是写奏折看公文。陛下把臣留在京城——是杀鸡用了牛刀。“
有大臣在后面咳嗽。这比喻不大对——牛刀比鸡刀厉害。叶笙是在夸自己。
但建宁帝笑了。
”叶卿。朕身边的人——个个都想留在京城。你是唯一一个想走的。“
他摆了摆手。
”朕不留你。但公爵——朕封了。食邑不翻。就守着你那个清和县。不过——“
建宁帝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的造纸配方——朕听说比荆州的好。献给朕一份。算是回礼。“
叶笙弯腰。
”臣——遵旨。“
出了宫。常武在宫门外等着。
”怎么样?“
叶笙把新官帽拿下来。揉了揉脖子。
”公爵。“
常武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真的?“
”嗯。清和公。“
”那——留京城吗?“
”回家。“
常武长出一口气。
”叶笙兄弟。你要是留京城——我可不在这陪你。京城的酒太贵。“
叶笙把官帽塞进包袱里。
”走。找陈海喝酒去。“
在京城待了十一天。叶笙办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简化版的造纸配方呈给了工部。配方是真的——但比清和县自用的差两成。够朝廷推广了。够面子了。
第二件。去陈海家吃了顿饭。陈海的夫人黄氏包了饺子。韭菜猪肉馅。叶笙吃了四十个。
黄氏问他:”叶兄弟。婉清在清和县好不好?文松对她好不好?“
”好。胖了。“
”胖了好。“黄氏红了眼眶。儿媳妇嫁出去三年多了,她见都没见过。
陈海在旁边给叶笙倒酒。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说了一句——
”笙兄。你该来京城看看的。外面的天——比清和县宽。“
叶笙喝了口酒。
”天宽不宽的。我一个人看不过来。看好自己那一块就行了。“
陈海笑了。不再劝。
第三件事。叶笙在京城的铁器行逛了一天。
他不买东西。只看。
看各地运来的铁器。比较锻法。比较钢质。比较热处理的工艺。
有些东西——比清和县的好。他记在脑子里了。回去让马奎试。
九月二十。
叶笙带着常武和叶根离开京城。
走的时候天不亮。没人送。
官道上空荡荡的。秋风从北方吹过来。凉。
走出京城三十里。叶笙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的影子在晨雾里隐隐约约。大得吓人。
他转过头。打马往南。
二十二天后。
十月十二。
清和县。南门。
远远地就看见城楼上有人站着。
叶笙勒住马。
城楼上的人影动了一下——跑下去了。
城门开了。
赵小石从门里冲出来。
”侯爷——不对——公爷!回来了!“
叶笙翻身下马。走进城门洞。
叶婉清端着一碗热粥站在城门口。陈文松站在她后面。
”爹。先喝碗粥。路上冷。“
叶笙接过粥。喝了一口。
”家里都好?“
”都好。“
温良从操场方向跑过来。后面跟着叶山。两个人的步子大得差点撞在一起。
”大人!城里一切正常!兵六百,一个没少!粮——“
”行了行了。“叶笙摆手。”我又不是回来查账的。“
周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大人。正好您回来。我有十七件事要跟您——“
”明天再说。“
周恒张了张嘴。把本子合上了。
叶笙端着粥往县衙走。走了几步。停了。
回头。
城门口站着一群人。老面孔。
温良。叶山。周恒。赵小石。马奎。常武。周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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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远一点。铁坊的方向有锤声传来。纸坊的烟在飘。城墙上的旗在风里晃。
叶婉仪不在。
”老三呢?“
赵小石往操场方向指了一下。
叶笙端着粥走到操场边。
叶婉仪在操场中间。一个人。练枪。
短枪在她手里走完了十五式。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枪尖划过秋天的风——冷的。干净的。
她练完了。收枪。看见了叶笙。
”爹。你回来了。“
”嗯。“
叶婉仪走过来。打量了他两眼。
”瘦了。“
”京城的饭不好吃。“
叶婉仪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亮的东西。
”我给你热饭去。“
她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停了。
”爹。“
”嗯?“
”赵小石——这三个月没来找过我。“
叶笙喝了口粥。
”他说等你回来再说。他就真等着。“
叶笙看着她。
”那你呢?“
叶婉仪握着短枪。枪杆上映着秋天的阳光。
”嫁。“
一个字。干脆。跟她的枪法一样——不拖泥带水。
叶笙把粥喝完了。碗底舔干净。
”好。“
建宁十二年。冬。腊月初八。
赵小石和叶婉仪的婚礼。
没有大排场。没有京城的排面。就在清和县县衙的后院里。跟当年叶婉清出嫁的时候差不多。
但来的人更多了。
三千多人的县城——来了一半。
铁坊停了一天工。马奎亲手打了一对铁簪子当贺礼——他说金的太俗。铁的结实。
温良送了一把匕首。刀鞘上刻了两个字——”护身“。
周铁头扛了两坛酒。好酒。藏了三年的桂花酿。
常武带了一口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荆州买的好布。”侯爷。不对。公爷。这是嫂子让我捎的。黄氏给婉仪做的嫁衣料子。“
叶婉清在灶上忙了一整天。陈文松帮她烧火。火候大了被骂。火候小了也被骂。
叶婉柔从荆州赶回来了。宋怀瑾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孩子一岁半。胖。见谁都笑。
叶笙抱了抱外孙。
”像你。“他对宋怀瑾说。
”像……像我?“
”圆。“
宋怀瑾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
婉柔在旁边笑出了声。
婚礼很简单。拜堂。喝酒。吃饭。
赵小石穿着新衣服。浑身不自在。像被人套了个袋子。坐在那里搓手。
叶婉仪坐在旁边。也穿着新衣服。但枪靠在椅子腿上。没放下过。
周铁头灌了半坛酒。扯着嗓子喊:
”新郎官!说两句!“
赵小石站起来。憋了半天。
”我……我会好好待她。“
”大声点!“
”我会好好待她!“
”好!“全场拍桌子。
叶婉仪在旁边低着头。耳根红了。但嘴角——弯了。
叶笙坐在主位上。面前三碗酒。喝了两碗。
他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
三个闺女——都嫁了。
叶婉清和陈文松在一起。踏实。
叶婉柔和宋怀瑾在一起。合适。
叶婉仪和赵小石在一起。放心。
常武在跟周铁头猜拳。输了五把。嗓子哑了。
温良安安静静坐着喝酒。怀里还是那枚苍狼营的铜牌。洗得发亮。
叶山坐在角落。叶大铁和叶大锤站在他两边。两个小伙子比他还壮。
周恒在门口。手里抱着本子。嘴里嚼着花生。笔在本子上写:
”建宁十二年。腊月初八。公府三小姐出嫁。席开十二桌。用酒四坛。用肉一百二十斤。用米三百斤。花费共计——“
叶笙走过去。把他的本子合上了。
”今天不记账。“
周恒的笔停在半空。
”大人——“
”喝酒。“
周恒把本子揣进怀里。接了一碗酒。喝了。辣得直咳嗽。
夜深了。人散了。
叶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跟十二年前的月亮一个样子。
桌上还有半碗菜。凉了。筷子横在碗上。
叶婉清挂的灯笼亮着。从承平元年挂到建宁十二年。每天点。一天没断过。
铁坊的方向没有锤声——今天放假了。难得。
城墙上有脚步声。整齐的。赵小石的——不对。今天他不值夜。是叶大铁的队。
矿场的方向黑黢黢的。山后面是更远的山。
叶笙从怀里摸出那张纸。
揣了十一年的纸。软得快散了。字迹模糊。但他不用看——每个字都记在脑子里。
他没有再往上面写字。
该写的都写完了。
他把纸折好。揣回去。站起来。
走到院门口。看着城墙的轮廓。
末世里——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活到四十一岁。
在那个世界。每一天都是赚的。
在这个世界——每一天,也是赚的。
三个丫头嫁了。城守住了。天下太平了。
叶笙把手上最后那碗酒端起来。仰头喝了。
酒是桂花的。甜。后劲大。
他放下碗。
转身。
进了屋。
门关了。灯笼还亮着。
城墙上巡逻的脚步声传过来——匀的。稳的。
清和县的夜。安安静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