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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后山,那三截断续的黑色烟柱,如同一道来自地狱的敕令,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顽固地、狰狞地升腾着。
地下核心智库之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兵荒马乱截然不同。
“警报!‘焦土’信号已确认!源头,京郊三号废弃窑厂!”
一名情报官的声音划破了指挥部内那高效而冷静的寂静,但并未引起任何慌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站在巨大京城沙盘前的身影。
李澈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沙盘之上,那数十个早已被用朱砂标记出的、代表着崔氏秘密据点的红色光点,如同在欣赏一幅早已烂熟于心的画作。
他缓缓伸出手,从棋盒中拿起一枚代表着“总攻”的赤红色令旗,轻轻地、稳稳地插在了沙盘最中央,那座象征着皇城的模型之上。
动作优雅,如同神明落子。
“‘焦土’计划已启动。”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传我命令,‘净城行动’,正式开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有‘金丝雀’小组,开始鸣叫。各处‘捕鼠夹’,准备收网。”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道指令如同最精密的电流,瞬间传遍了这座钢铁牢笼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京城南郊,大景王朝最大的漕运粮仓,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崔府死士小队的头领“黑狼”,正带领着他最精锐的二十名手下,借着夜色的掩护,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粮仓高大的院墙之下。
他嗅着空气中那浓郁的谷物香气,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疯狂的光芒。
“都听好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即将大功告成的亢奋,“一号组负责点燃东仓,二号组西仓!火势一起,立刻撤退!今夜,咱们要让这满城的米,都变成陛下的催命符!”
他想象着那冲天而起的火光,想象着大火燃起后全城的恐慌与混乱,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二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翻入了院墙。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堆积如山的粮草。
而是……数百盏雪亮的马灯!
“唰!”
一瞬间,粮仓内外所有的阴影都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院墙之上,不知何时早已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神机营士兵,他们手中那早已上弦的连弩,黑洞洞的弩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院内那二十名瞬间僵住的“猎物”。
一名神机营校尉缓缓从队列后走出,他甚至懒得拔刀,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些面如死灰的死士,用一种近乎于嘲讽的冰冷语气,淡淡地开口:
“恭候多时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地砸在所有死士的心上。
“圣工王有令,京城的一粒米,都比你们的命金贵。”
绝望,如同最浓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黑狼”那双写满了惊骇与绝望的眼睛。
他引以为傲的决死冲锋,在对方那洞悉一切的上帝视角面前,显得无比滑稽,无比可笑。
几乎在同一时间,礼部侍郎孙恪的府邸,书房的门被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推开。
孙恪正在房中焦躁地来回踱步,闻声骇然回头,看到的,是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银色面具。
“夜莺”!
不等他惊恐地喊出声,那道窈窕的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她没有拔刀,也没有任何威胁的言语,只是将一封信,轻轻地放在了他的书案之上。
孙恪颤抖着手展开,里面没有威胁,只有一张绘制精密的地图,和他府邸周围几处崔氏秘密据点的详细位置,以及……一张纯粹的、没有任何字迹的白纸。
“夜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口,那声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又冰冷得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
“天亮之前,陛下想看到这张白纸被填满。或者……看到孙侍郎的府邸,被烧成白地。”
残酷而高效的选择题,瞬间击溃了孙恪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风暴的中心,皇宫,太和殿。
殿门大开,寒风裹挟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呼啸而入,吹得殿内那数百盏宫灯烛火疯狂摇曳。
然而,龙椅之上,萧青鸾身着全套绣着九天玄凤的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不动,稳如泰山。
她没有躲进深宫寻求庇护,而是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将自己变成了这场滔天风暴之中,最稳固、最耀眼的定海神针!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忠诚者最大的鼓舞,也是对所有叛乱者最无情的蔑视!
混乱,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同时爆发,又以一种更快的速度被瞬间扑灭。
伪装成漕帮分舵的据点里,百余名刀手刚刚冲上码头,就被早已埋伏在此、由羽林卫假扮的“脚夫”们用浸了水的巨大渔网和灌了铅的重棍打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一处看似普通的铁匠铺地下,数十名甲士刚刚冲出,企图夺取附近的武库,一头撞上的,却是神机营早已布置好的、由三排火铳组成的死亡阵地。
一轮震耳欲聋的齐射过后,铁匠铺门前,便只剩下了一地的碎肉与哀嚎。
所有精心策划的雷霆一击,都变成了一场场飞蛾扑火的闹剧。
礼部侍郎府,孙恪在经历了长达一炷香的、天人交战般的痛苦挣扎后,终于彻底崩溃。
他抓起桌上的狼毫笔,咬破自己的指尖,用殷红的鲜血,在那张空白的宣纸之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个他所知的、连李澈情报网都未曾完全掌握的、崔氏在城西最大的一处秘密兵械库位置!
写完,他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倒在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发疯似的冲出书房,嘶声力竭地对着府中的家丁嘶吼:“快!所有人!抄家伙!跟我去封锁路口!快!”
崔府,高楼之上。
崔远山负手而立,静静地聆听着城中的动静。
起初,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让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胜券在握的微笑。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那些喊杀声,总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代表着军队高效调动的沉重脚步声。
预想中席卷全城的滔天火势,变成了一朵朵被瞬间踩灭的小小火苗。
就在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时,一名浑身是血、盔甲破烂的死士,如同丧家之犬般,拼死逃回了崔府,重重地跪倒在他面前。
“相……相爷!”那名死士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我们……我们所有的据点,都像是主动撞进了对方的包围圈!他们对我们了如指掌!这不是平叛……这是屠杀!是单方面的屠杀啊!”
崔远山如遭雷击,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重重地扶住了身后冰冷的栏杆。
他终于明白了。
从他决定派出“玄鸦”去宰相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对方根本不是在和他博弈,而是在等他,等他把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棋子,一个不落地,亲手摆到棋盘之上。
然后,一次性清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