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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皇家科学院工地,阳光明媚。
巨大的钢铁骨架与木石结构交错纵横,如同一头正在沉睡的史前巨兽,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工业美感。
李澈身着一袭绣着四爪金龙的紫色亲王礼服,正站在主体建筑之下,意气风发。
“诸位请看,”他指着头顶一处复杂的卯榫结构,谈笑风生,“此处采用了全新的交叉力学设计,看似繁复,实则能将顶部超过十万斤的压力,均匀分散至两侧的承重墙。这便是格物之学的魅力,它能让死物,拥有生命。”
他身边,几位工部官员与须发皆白的老翰林听得如痴如醉,连连点头。
亲卫队长赵虎则如一尊沉默的铁塔,率领着一队精锐护卫在侧。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搬运建材的工匠,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充满了新生事物的蓬勃朝气。
李澈走到一旁临时搭建的凉棚下,端起侍从呈上的清茶。
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将茶杯凑到唇边,修长的手指在温热的杯沿上,不经意地,轻轻叩击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远处,一名混在数百名工匠之中、毫不起眼的汉子,听到这预设的信号,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低着头,悄无声息地拉动了藏在脚边一堆麻绳下的引线。
下一息,惊雷炸响!
“轰!!”
一声沉闷到足以让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巨大轰鸣,从建筑最核心的一根巨型承重石柱底部悍然传来!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到极致的、钢铁被强行扭曲撕裂的“嘎吱”声!
所有人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
那座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巨大脚手架,开始剧烈地、如同筛糠般疯狂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了!”
恐慌,如同一滴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官员们惊声尖叫,四散奔逃。
赵虎的脸色在巨响传来的瞬间,便已化作一片惨白!
他那身经百战的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就排除了“地龙翻身”的可能!
“保护殿下!”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拔出佩刀,便要不顾一切地冲向李澈所在的位置。
然而,太晚了。
数根水桶粗的巨大横梁,如同被斩断的巨人手臂,夹杂着漫天飞舞的木屑与碎石,呼啸着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他与李澈之间,彻底挡住了他的去路!
混乱之中,李澈身边的几位老翰林早已吓得双腿发软,面无人色,瘫坐在地,根本无法动弹。
李澈没有独自逃生。
他看着头顶那片正在迅速崩塌的、由钢铁与木材构成的死亡天穹,眼中没有半分恐惧,反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离他最近的一位老翰林奋力推向外围的安全区域!
“快走!”
他嘶声怒吼,随即又扑向另一位已经吓傻的老者,再次将其推出那片死亡的阴影。
就在他推开最后一人时,头顶那片巨大的阴影,已然将他完全笼罩。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赵虎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由无数砖石、钢梁、朽木组成的“天穹”,轰然塌下!
那道他用生命去守护的、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紫色身影,在那片毁天灭地的崩塌之中,渺小得如同一只被巨浪瞬间吞没的蝼蚁,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便被彻底淹没。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殿下!!”
赵虎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不再试图绕路,而是挥舞着手中的佩刀,如同疯了一般,疯狂地劈砍着眼前那些挡路的巨大障碍物!
刀刃与钢筋碰撞,迸溅出刺目的火星,虎口被震裂,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他嘶吼着,哭喊着,终于冲到了那片还在不断沉降、烟尘弥漫的巨大废墟之前。
他丢下早已卷刃的佩刀,没有半分犹豫,竟是用自己的双手,开始疯狂地挖掘!
“殿下!殿下您回答我啊!”
坚硬的碎石与锋利的断木,瞬间将他的十指划得血肉模糊,指甲翻飞,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他像一头失去了幼崽的绝望野兽,用最原始、最本能的方式,试图从那片冰冷的废墟之下,刨出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名满脸尘土、看似侥幸逃生的“工匠”,突然从弥漫的烟尘中一跃而出!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殉道者般的狂热笑容!
他几个纵跃,竟是直接跃上了那片还在不断滑落的废墟顶端!
他一眼就看到了废墟之中,一截被压在巨大石梁之下、还未被尘土完全掩盖的、属于李澈的紫色亲王礼服衣角!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柄早已准备好的、淬毒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匕首没柄而入。
随即,他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一个全新的时代,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嘶吼:
“复我先朝法度,诛此乱世妖人!”
话音未落。
“放箭!”
周围早已就位的禁军“演员”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万箭齐发!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瞬间将那名“刺客”覆盖,将他连人带口号,死死地钉死在了废墟之上,射成了一只令人头皮发麻的刺猬!
“保护殿下!”
几名忠于赵虎、完全不知情的亲卫嘶吼着冲上前来,试图阻止那名“刺客”。
然而,头顶之上,几根早已被计算好角度的横梁“意外”滑落,精准地、重重地砸在了他们身上!
沉闷的骨裂声中,几名忠勇的士兵当场牺牲,用他们最真实的鲜血,为这场精心导演的大戏,增添了最后一笔、也是最残酷的真实注脚。
赵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片冰冷的废墟。
终于,他刨开了一块巨大的预制板,看到了那具……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尸体”。
那具身体被压得血肉模糊,早已看不出人形,唯有那身他亲手为之穿上的紫色亲王礼服,依旧清晰可辨。
而在那片紫色的正中央,心口的位置,一柄匕首的刀柄,正狰狞地、深深地刺在那里。
赵虎的动作,停住了。
他跪在那片废墟之中,缓缓地、用一双血肉模糊的手,将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抱起。
他抱着“李澈”,仰起头,那张总是坚毅如铁的脸上,布满了泪水与血污。
他张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绝望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嗬嗬声。
远处,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官员,在目睹了这惨烈无比的全过程后,终于从那毁天灭地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冲向皇宫的方向,口中语无伦次地、用变了调的嗓音疯狂尖叫着:
“不好了!圣工王殿下……遇刺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