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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暑时的炎热很难形容,单纯的「热」字显得气势不足,可若是搬出「流金铄石」这样的成语,却文诌诌的反倒又没有实感。
氤氲的热气蒸腾,隔着软胶的运动鞋底都彷佛能感受到铺路砖石的哀号。因为怕热而穿的短袖短裤,此刻却让裸露出来的皮肤滚烫的像保温灯下的炸鸡,红通通地沉淀着黑色素。
汗水从眉梢滑过,视线沾染上了一层微咸的水雾,才不耐烦地把它抹去,又害得鼻头上的水珠滴进嘴巴。
拢了拢背包,梁予川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百货公司,加快了脚步。
直到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内外气压造成的风声压迫耳膜,配合机械门轴与金属的摩擦声响起,强劲的冷风呼呼地吹过头顶。
要不是文明道德的理智在规范,他保证不管熙来攘往的人群,就站在门後的出风口一动不动,享受汗水流逝的快感。
环视周遭,已来过几次的他很快确认了位置,准备朝目的地前进──位於十一丶二楼的动漫相关周边。
宽敞的通道上几乎处处是人,好在没有挤满,还能从缝隙之间钻过。偶尔遇到空下的路段,大跨步地走着,气流从身边游去,带离了不少热气。
搭乘手扶梯一路向上,每每经过一个楼层都会看见琳琅满目的商品,一眼望去看不见底,终究只是蜻蜓点水的冰山一角。
直到F11的楼牌挂上了天花板,他才长吁一口气,放慢脚步丶调整心态,带着笑容与轻松的心情踏了出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文青咖啡厅,大约是三年前开的。整体装潢采原木风格,色调取用白丶棕为主,几盆绿植错落其间,营造出简约的生活情调。
因为地点的缘故,价格自然算不上便宜,不过仍可以接受。或许是像他这样的阿宅们也会在逛累了之後进去点杯饮料丶休息,所以生意也不错。
不得不说,有类似布质沙发软垫的椅子非常好坐,而且他觉得里头的柠檬冷萃咖啡和热压吐司完全是必点的。
试问,谁在双手满提战利品的疲累时刻,能够拒绝一杯由青涩的酸中和苦味的美式,以及热腾腾咸香扑鼻,加上拉丝起司的小点心呢?
自顾自地微笑着,梁予川已经规划好接下来数个小时的一切,心思像自由的鸟儿般飞翔,歌唱着雀跃的鸣叫。
於是,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要优先去买下七月新番的周边。
当转角的咖啡厅被绕过,表演欲爆表的内心让他不禁呢喃:「抱歉啦~待会再回来找你哦!」
似是在确认开店的状况,他无意中的一瞥,却是恰好对上了坐在边桌的一位女性美丽的眸光。
那是一双细长的凤眼,带着楚楚可怜的诱惑;眉毛浓密,滑顺的画出了一到波浪;睫毛挺俏,微小的泪珠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他的脚步一顿,无意识地睁大了瞳孔,记忆中的面容与眼前重叠在一起。
高耸的鼻梁是五官分明的起点,轮廓在化妆的辅助下显得更加深邃,像个天生丽质的混血儿。
嘴唇丰润,涂上大红色的唇膏也丝毫不突兀;些许的婴儿肥非但不会削减美貌,反而是为脸颊增添了几分可爱来中和魅惑感。
一头微卷的波浪长发绑成了马尾,吊在身後甩到了背脊中间,也展露小巧的耳朵,像经过雕琢的月牙般白皙,镶嵌着玫瑰状的纯银耳环。
灰黑色的连衣短裙套在身上,繁复的色块交织出了迷彩般的图样,硬挺的缝线与布料应该是牛仔的材质,却又在上臂堆起了蓬松的泡泡袖。
U型的领口恰好能够包裹住她丰满的胸部,保证不走光的同时,也让精致的锁骨与脖颈承担起表现性感的责任。
翘起一双修长的腿,交错相叠的保护短裙下的隐私。只到大腿中段的裙摆配合白色的膝下靴,替紧实有线条的美腿在膝盖弯勾勒出漂亮的弧线。
梁予川的头脑风暴终於告一段落,仔细欣赏了辣妹固然极度满足,但也令人犹豫要不要上前和昔日的高中同学打个招呼。
因为,此刻这位校花级的人物好似正陷在一场麻烦的感情事件中。
在铺着桌布的木桌对面,坐着一位高高瘦瘦的男生,面庞有几分帅气,头发剪的短而有层次,搭配休闲的短袖短裤和运动鞋。
「欸,这家咖啡还蛮好喝的,妳之前怎麽没带我来过?」
他的声调刻意顿挫起伏,阴阳怪气的神情,不肯压低的音量早已引起了许多人的侧目。
「就刚好没有。」女生不耐烦地说,纤细的双手交叉抱胸,充满了警戒。
「心情不好?来月经了吗?就跟妳说别喝冷的咖啡嘛。」彷佛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他故作关心地说,只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格外恶心。
「贺曜行!你──!」她的脸顿时被气到通红,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稍稍听了几句,梁予川现在敢百分百肯定这是乱七八糟的感情纠纷,摇了摇头,虽然感觉可惜,还是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脸红啦?就知道妳还喜……」
不料,只听得那男人志得意满的话音未落,她就像鼓起了气囊的青蛙般,将憋着的怒气大叫出声:「予川!救我!」
「啊!?」两人的叫声回荡在咖啡厅内外的空间,瞬间引来了几乎所有人的侧目,一切的谈天暂时停止,只剩下中央空调强烈运转的气流声呼呼吹拂。
梁予川的脑海一片空白,腿像灌了铅似地无法迈步,一时之间呆滞。
「呦?婷宝,他是谁啊?」贺曜行挑起眉毛,看向梁予川的眼神充满敌意,甚至故意在话语中带上了亲昵的称呼,是强调关系的小手段。
「你闭嘴!别那样叫,恶心!」她眯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对方,愤怒的脸扭曲成了嫌弃。嘴角牵动了紧绷的肌肤,吐出满满的厌烦:「找我朋友喝咖啡,干你屁事?」
另一头,度过最初的惊吓後,梁予川站在走道上,此刻很生气。本来川流不息的人潮现在自动绕开自己,众人好奇的目光里彷佛带有一丝嘲笑。
虽说那两人的对话没了前文,但很明显现在的情况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反感旧友的利用和找事;更排斥人类爱热闹的天性;最嫌憎那姓贺的一副混小子的态度!
板着脸,他的神情低沉,无视了劝架围观的待命店员们,踏步走向了女生身边,默默地看去。
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她回望的视线有些闪躲,气势也随之消退了一半。
沉默了一会,梁予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勉强解围的声音有些沙哑:「白云婷,妳早说今天这麽麻烦我就不来和妳喝咖啡了。」
终究要给人家一个面子,也给自己一个下台阶的机会,自认是宅男的他不喜欢被注视的感觉。
却也或许因为看多了拯救世界的动漫,正义的价值与道德并没有完全在现实的社会里被消磨。
「抱歉。」白云婷低下头表达歉意,同时解释起事情的来由:「突然遇到了这家伙,明明已经分手了还死缠着我不放。」
「干嘛?找别的男人当靠山?」贺曜行不满地拍桌,手指几乎顶在了女生的鼻头上:「就一件小事!我告诉妳──我可没同意分手啊!」
不等白云婷回应,梁予川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拍掉了他充满侵略性的手,明确的警告:「手给我放下!好好说话!」
「嗨哟……欸,老子……」气极反笑,贺曜行撸起袖子,未完的话语里充满了火爆的意味,针尖对麦芒的两位男人,彷佛即将就要在搞不清楚对方状况的情况下上演一场全武行。
不料,白云婷睁着通红的眼,紧握着的粉拳捶到了沙发上,怒吼:「小……小事?滚!你滚!」泪水迸发,碎裂的像是钻石。
见女生的反应激烈,梁予川心头震颤,明白里头一定有许多复杂的往事,於是当机立断,配合把对方给压了回去:「没邀请你!滚!要喝咖啡去别桌!」
「嘿!老……」被灭了一道威风的贺曜行仍不服气,正想继续呛声,却又被中气十足的声音制止。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店长保持着基本的礼节,带上一众不知如何是好的店员们介入施压:「两位贵宾已经明确表示不与您同桌,敝店也无法接待您这样的客人,麻烦您移步店外,否则我们可能得要请警察先生来处理。」
「我……好好好,你们两个等着瞧!」发现周边的环境不利於他,贺曜行胡乱地撂下一句经典的狠话後,灰溜溜地离开了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