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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开展全军大学习
站在首都剧场的前广场上，五月初的热风吹过，钟山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萧楚楠，忍不住撇了撇嘴。
「不是吧，又来？又是爆炸性新闻？」
萧楚楠连忙拍着平坦的胸脯保证。
「向教员保证！这次是真的！是真的！」
钟山心中依然不怎麽相信。
《高山下的花环》爆火之后，面对如此巨大的关注度，最难保持淡定的自然是新晋作家萧楚楠同志。
大院里就不说了，按萧楚楠的话说，她现在走在院里，每天都有人拿着单行本找她签名，属于是妇孺皆知丶远近闻名。
而自从四月二十号《人民文学》正式发行之后，萧楚楠就成了最忙碌的通讯员。
她每天定点前往新华书店丶搜刮各路报刊亭，从市面上收集各种对《高山下的花环》
发表点评的报纸刊物，直接开始搞起了专题剪报。
除此之外，每天下午她还要骑着摩托车跑一趟人民文学编辑部，把全国各地邮寄来的信件打包带走，送到钟山面前。
不过萧楚楠最热衷的，还是时不时就要炮制出一个「爆炸性新闻」。
只可惜大部分都不是什麽要紧事情。
如此三番五次，萧楚楠的新闻在钟山这里已经变成了「狼来了」的故事。
钟山看着瞪圆了眼试图证明的萧楚楠，顾左右而言他。
「信呢，拿来了？」
「拿来了！今天又是一百多封，部队里寄出来的有一半多！都在挎斗里呢！」
钟山闻言，走过提起了沉甸甸的邮包。
俩人往后台走着，萧楚楠还是忍不住说起了「爆炸性新闻」。
「这个绝对爆炸，昨儿个老头子跟我说的————」
萧楚楠环顾左右，伸手向上指了指，低声说道。
「听说这部小说那位也看了，读完之后他很受触动，乾脆自费购买了2000册单行本，指名要送给西南沿线的将士们！」
「我爸他们听说这个消息之后，接着就表了态，说是要加大印刷量，还要组织阅读，搞全军大学习！」
说罢，萧楚楠眼里都是自豪，她伸手推推钟山。
「哥们儿这下可是名扬天下啦！」
钟山看着这个沉浸在名满天下的幻梦里的萧楚楠，静静地摇摇头。
她现在走路都好像踩着弹簧，整个人每天脸上都浮现着不自然的粉红色，笑起来都有些浮夸。
那种由内而外的燥热丶兴奋无可释放，跟忽然拿到百年内力却不知如何施展的虚竹有得一拼。
俗话说，就是飘了。
此时的萧楚楠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你说，下一步，是不是咱们就得去部队里巡回丶开座谈会了？然后再去西南战场前线慰问，给战士们发发书什麽的？」
钟山冷笑一声。
「你真把自己当明星了？真去了，别人问你，你能说出什麽？还去战场，你是想做赵蒙生？还是小BJ！」
萧楚楠顿时清醒几分，举手投降。
「战场还是算了，小命要紧。」
看钟山依旧不满，她赶忙补充，「最好座谈会也别开，我要是说错了话，可就丢人了。」
钟山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劝道，「你现在好不容易搞出来点名气，还不赶紧研究研究变现？」
「变现？什麽意思？」
「拿这个名气换个工作，找个差事。」
「嗨！我当什麽呢！」
萧楚楠笑道，「早就有消息了，去部队我爸怕我真跟女兵好上了，给他丢人，后来市里的文化馆有意思要我，我听说内地方上班宽松。」
钟山闻言，忽然想起于华，差点笑场。
前世的于华成了作家，调去县文化馆。
他第一天上班故意迟到，想测试测试这个工作到底有多宽松。
结果十点多磨磨蹭蹭到了单位，自己居然是第一个来的。
于华当时就明白，自己来对了。
不过文化馆对于萧楚楠这种有点文化但是不多的人倒也算合适，至少腔调这一块还是可以拿捏一下。
俩人聊着天走进剧本组，萧楚楠拉过椅子，俩人就开始拆信。
这几乎就是钟山目前最重要的工作了。
这半个多月，全国各地的信件雪片一样寄来，无论部队上还是《人民文学》，都跟钟山提出了要求，那就是尽量多回复一些回信。
可是这来信的量实在太大，钟山就算十封回一封都得累死。
所以这个光荣的抄写任务就交给了萧楚楠。
她的字迹娟秀，书写也快，钟山乾脆就拿萧楚楠当语音输入使用。
如此一来，俩人一起回信，效率就高多了。
萧楚楠拆开一封信，翻开读了一番，笑道，「又是一个希望咱们改稿子的！」
钟山伸手接过，扫了一眼。
信里的内容也算言辞恳切。
【钟山丶萧楚楠两位作者：
感谢你们的这部小说，我看了很受感动。
我们中国底层的老百姓有着朴素的爱国情怀，我们接受的教育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位卑未敢忘忧国」！
像梁三喜这样穷苦人家的孩子，能把国家的命运看得比自己的生死重要，但也有些人，过惯了好日子，掌握了权力后，只为自己谋私利！
看到小说最后，我不禁心痛丶愤慨！
我心痛那些孤儿寡母以后该怎样度日，愤慨靳开来为了战友牺牲却得不到军功章！
我只能大声疾呼！希望两位作者修改结局，让好人得以善终！
依我看，不如改成梁三喜凯旋而归，正逢妻子抱着孩子来看他，组织上帮他把帐目结清了，一家人其乐融融。
靳开来没踩到地雷，活下来还拿到一等功，兴致勃勃带回家给儿子别在衣襟上。
赵蒙生受到教育，他的母亲得到惩罚；小BJ一路凯歌，打着胜仗火线提拔！
这样该多好啊！
这样的结局，才配得上这些伟岸的大英雄们。】
钟山看完了放在一旁，只能说这些信展现了人民群众对于角色的朴素热情。
可真这麽写，震撼人心又从何而来？
俩人埋头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写了一下午，总共回了二十多封信，由萧楚楠统一带走，送去邮寄。
萧楚楠背着沉甸甸的挎包，腰都要压弯了，不过兴奋劲儿依然不减。
钟山揉着酸楚的手腕，把她送到楼梯口，正要摆手再见，萧楚楠却拽着他上了摩托。
「昨个儿老章就要找你，你乾脆跟我去一趟吧。」
章广年找钟山的理由也很简单。
「印刷厂那边要开始筹备下一期的稿件了，这一期不能再加印，不过根据新华书店反映，需求还有很多。」
他给钟山丶萧楚楠倒上茶水。
「我在文协，也认识不少各地刊物的主编同志，最近已经接到了十几个要转载稿件的电话，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
萧楚楠率先开口，「我没意见，都听钟山的！」
钟山自然只关心稿费。
章广年似乎早知道钟山要问什麽，抬手递过去一张纸。
「现在是十七家刊物，基本都是各地的文学期刊，省市级刊物的稿酬标准本身也低一些，毕竟发行量不高。
「再加上转载稿件的稿费还要略微减少，所以基本上也就是千字三块丶五块的水平。」
旁边的萧楚楠一盘算，眼睛都亮了。
「一家二三百块，二十家岂不是五六千块？」
章广年点点头，「差不多，你们要是同意呢，我就帮你处理掉，后续恐怕还有一些。」
钟山一口答应，「那行，就麻烦咱们人民文学的同志了，不过我还有个想法。」
「你说？」
钟山看着章广年。
「我想从里面扣除百分之十，作为咱们人民文学帮助我处理这些问题的酬劳。」
章广年闻言有些惊奇，「你小子不是爱钱嘛，怎麽还往外推？」
钟山一本正经，「那不一样，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没有咱们人民文学的帮助，我哪能处理得了这些事情？应该的！」
「好！那就依你的说法办！」
章广年当即把副主编刘建青喊了进来，嘱咐对方帮助钟山处理一应事宜。
刘建青带着钟山跑去计财科写了说明，签了字，一切手续办好，钟山跟萧楚楠这才下楼告辞。
出了门，萧楚楠立刻忍不住开口，「我说，你干嘛给他们这麽多？大不了我负责联系，这钱不就都落我手里了吗？」
钟山摇摇头。
「其实我明白，不给他们钱，人民文学这一次一样会帮我这个忙。
「但是一次两次可以卖面子，以后这种事情多了，人家没有好处，谁愿意给你操心？
天长日久，都是怨言。
「与其如此，不如有钱大家一起赚，人民文学从中策应，巩固自己的江湖地位，还能顺道拿点收入。大家都不白忙活，日子才长远。」
萧楚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沉浸在了财富的冲击里。
「这一次就是五六千块，以后肯定还有，说不定你靠着一本书就能赚上万块了！他妈的，那岂不是比我还有钱？」
「怎麽，后悔了？」
「那倒没有！」萧楚楠嘿嘿一笑，一副狗腿样子。
「兄弟，你要是愿意以后写东西都挂上我的名，就是让我真上前线我也乐意啊！」
钟山看着这个甘当大佬挂件的萧楚楠，心想，这哪还有一点混世公子的样子？
回到首都剧场已经快六点了，钟山回办公室打了个逛，转头又去了排练厅。
距离公演还有十几天，《天下第一楼》的排练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钟山推门进去的时候，排练厅中央，吕衷正摆着身段在那里报菜名。
钟山悄悄从后面走过去，坐在角落打量着中间的表演。
进入五月份，《天下第一楼》的演员们明显状态比之前又有了提高。
一个个演员从三月起体验生活丶进入角色，天天磨炼，直至此时，台词烂熟于心，步态身段都刻进了骨子里，表演起来已经有些浑然忘我的意思。
如此一小时功夫，一幕戏表演完毕，五月里的排练室略有些热，大夥平息喘气，望望彼此，眼中都是满意。
此时此刻，哪怕是坐在导演桌前的夏春也没再去按那盏厨师铃。
他笑着鼓起掌，「行了！我也挑不出来了！今儿个散了吧！」
排练厅里顿时响起了轻松的笑声，看得出来，几乎所有人对这部话剧都已经极具信心。
演员们散场的功夫，夏春站起身，看见了坐在角落里若有所思的钟山，他笑吟吟的凑过来。
「钟山啊，我都想好了！这次咱们不搞内部试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