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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敛眉垂目，轻声侧立在他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省长，要不要先去接待室稍作休整，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再进去见各位同志？;
从省城到卢龙县，走的多是蜿蜒的县级公路，司机稳着车速开了足足两个多小时，一路颠簸，胡副省长本就年事已高，前些年下乡调研落下了腰疾，身体素来不算硬朗，这般舟车劳顿，任谁看了都觉辛苦。
胡振邦闻言，只是缓缓摆了摆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大衣翻领处轻按了一下，将微敞的领口理得周正，动作沉稳，不见半分疲态。
他抬步便走，脚下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青石板铺就的石阶上，发出笃笃、沉厚的声响，一声一声，敲在清晨的静谧里，也敲在随行众人的心上，每一步都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必，既然来了，就直接过去，我也想看看瀚章嘴里的那个小家伙到底怎么样！;
随行的省政府办公厅工作人员、安保人员皆紧随其后，脚步放得轻而齐整，既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又形成一道无形的护卫圈，动作利落却绝不张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行人沿着石阶缓步而上，初春的晨光斜斜地洒下来，穿过古槐疏朗的枝桠，在胡振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那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上，也将他两鬓鬓角的霜白衬得愈发清晰，根根银丝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却丝毫没让他的脊背弯上半分，依旧挺得如青松般笔直。
那道身影，在晨光与树影交错间，更添了几分久经风雨磨砺的厚重与凛然，仿佛千钧压身，也依旧稳如泰山。
此时的会议室里，周志强盯着墙上挂钟的指针越过八点二十分，姜远的身影依旧杳无音信，签约仪式的红色横幅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心头的焦躁与戾气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抬起右手，重重拍在坚实的红木会议桌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杯盏轻颤，滚烫的茶水溅出杯沿，在桌面上晕开点点褐色水渍，也惊得在场众人皆是一凛。
“刘显扬！你给我说清楚！姜远到底在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冲破了会议室的沉闷，带着歇斯底里的怒意与破釜沉舟的决绝，指节因用力敲击桌面而泛出青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颤。
“现在都八点二十了！投资方代表人影都见不着，你这个县委书记是怎么做事的？！;
周志强前倾着身子，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底翻涌的阴翳如同化不开的墨，死死盯着对面的刘显扬，语气里的讥讽与拉仇恨毫不掩饰。
“我们一群市级领导放下手头要务，早早来给你们卢龙县的项目站台，难不成要我们就这么干坐着，等着他姜远？;
这番话诛心至极，字字句句都往刘显扬的要害上戳，明着是指责他办事不力、延误签约，实则是想当众将姜远缺席的罪责牢牢扣在他头上。
就在周志强指着刘显扬的鼻子厉声指责，唾沫星子随着每一句呵斥溅得对方脸颊都沾了星点，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得像块冻实的冰，连众人的呼吸都不敢放重时，胡振邦的秘书小陈轻推会议室门的声响，“吱呀”一声，突兀地划破了这满室的戾气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