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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孤》的立项批文刚拿到手,陆洋就攥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文件冲进了文牧业的办公室。
二十出头的文牧业正对着一摞寻亲资料发呆,抬头看见陆洋风风火火的样子,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师兄,你这是?”
...
夜色如墨,昆明城的灯火在远处明灭,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林小野坐在“回声档案馆”筹建办公室里,窗外风声低语,仿佛有无数声音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山川、城市、废墟与沉默的人群,最终汇聚于此。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审判日》的标题,迟迟没有敲下第一个字。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太多话堵在胸口??那些未曾发声的、被抹去的、被迫遗忘的名字和故事,像潮水般拍打着他的意识。他知道,这一季不再只是揭露,而是要让某些人真正面对他们所做的一切。
手机震动。是苏娅。
【公安部刚移交一批新证据。赵世坤名下三家境外信托基金的资金流向查清了,其中有两笔共四千七百万,通过离岸公司层层转手,最终流入某中央级文艺评奖委员会的“特别扶持项目”。】
林小野瞳孔一缩。
那个奖项,叫“金穗奖”。
每年颁发给“最具社会正能量的影视作品”,由中宣部指导、广电总局主办,被誉为“主旋律最高荣誉”。历届获奖影片无不歌颂奉献、牺牲、家国情怀。可现在,这份神圣背后竟藏着资本买榜的黑账?
他立刻调出近三年金穗奖名单,逐一对比落选作品与资金流向时间线。结果令人窒息:两部原本呼声极高的现实主义题材电影,在终审前一个月突然撤片;而最终获奖的一部抗战神剧,其制片方正是星耀传媒关联企业。
更讽刺的是,那部被撤下的纪录片《尘土之上》,讲述农民工子女在城市边缘挣扎求学的真实生活,导演陈默因此抑郁住院,至今未再拿起摄影机。
林小野闭上眼,耳边响起陆沉舟在气象站笔记里的那句话:“他们不怕你拍得不好,怕你拍得太真。”
第二天清晨,杨晓芸带着技术团队完成了一项惊人工作??他们将“赎罪录”中的所有匿名信件进行语义分析与交叉验证,构建出一张覆盖全国影视系统的“沉默网络图谱”。图中显示,过去十五年间,至少有六十七位创作者因拒绝妥协而遭遇职业封杀,其中三十九人曾试图举报或曝光行业内幕,全部以“精神异常”“道德瑕疵”或“合同违约”为由终结职业生涯。
“这不是个别现象。”杨晓芸声音冷静,“这是一种精密的文化清洗机制。它不靠暴力,而是用资源、名誉、恐惧和社会关系的断裂,一点点把异见者逼到绝境。”
林小野点头:“所以我们不能只讲受害者的故事。我们要让人看到这个系统是怎么运作的??谁在制定规则?谁在执行压制?谁在从中获利?”
会议决定,《审判日》将以“结构性追责”为核心目标,分为三个阶段推进:
第一阶段:发布《金穗奖黑幕调查报告》,公开资金链路、评审内幕及被压制作品清单,并邀请法学专家论证“公共奖项商业化”是否涉嫌滥用职权与国有资产流失。
第二阶段:启动“镜鉴计划”??在全国范围内征集十年内被禁、撤档、强制修改的影视剧本原件与拍摄素材,由独立学术机构进行内容还原与价值评估,形成《中国被湮没影像志》。
第三阶段:举行“公民听证会”,邀请受害者、知情人、法律界人士及公众代表,对涉事机构与个人提出质询,推动司法介入与制度整改。
消息尚未正式公布,压力已至。
当晚十点,基金会服务器遭到大规模DDoS攻击,官网瘫痪长达六小时。与此同时,多家主流媒体账号收到匿名警告邮件,称若报道《金穗奖》调查,将曝光其高层收受流量明星贿赂的内部交易记录。
林小野冷笑:“他们在害怕。说明我们打中了命门。”
但他也知道,敌人不会坐以待毙。
三天后,李薇来电,语气罕见地凝重:“程砚秋教授昨夜突发脑溢血,正在ICU抢救。医生说……可能是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
林小野握紧手机:“有人对他下手了。”
“还不止。”李薇低声说,“我查了监控,事发前一晚,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曾进入养老院药房,登记姓名是假的。更奇怪的是,医院电子系统里那段视频,只保留了四分钟就自动覆盖了。”
这是典型的定点清除信号。
林小野当即下令暂停所有敏感材料对外披露,同时联系公安部申请对核心证人启动保护程序。他亲自驱车前往杭州,在医院守了整整两天。万幸的是,程砚秋终于苏醒,虽暂时无法言语,但用颤抖的手写下两个字:**别停。**
那一刻,林小野跪在病床前,泪水无声滑落。
他知道,有些人宁愿死,也不愿看着真相再次沉没。
一周后,《金穗奖黑幕调查报告》如期发布。
全文长达八万余字,附带百余份银行流水、邮件截图、录音证据与第三方审计报告。文章指出,自2015年起,该奖项评审委员会设立所谓“战略合作伙伴基金”,允许企业出资换取“推荐名额”,实际演变为变相买奖通道。更有甚者,部分评委长期接受特定制片方宴请、旅游招待甚至房产馈赠,形成利益同盟。
最令人震惊的是,一位匿名评审委员提供的内部会议录音显示:
>“我们必须控制奖项导向。不能让那些哭穷诉苦的片子得奖,否则年轻人会觉得社会不公平,影响稳定。要多鼓励宏大叙事,激发自豪感。”
>
>“至于艺术性?那是次要的。能传播正能量才是好作品。”
报告发布当日,舆论炸裂。
微博热搜前十占据七席,“金穗奖黑幕”“主旋律买卖”“被删的电影去哪了”等话题阅读量破百亿。豆瓣网友自发整理“十大被埋葬佳作”榜单,其中《尘土之上》《灰雾》《沉默证人》等片评分高达9.8,评论区满是“求资源”“想看真实”的呼声。
高校电影社团联合发起“地下放映行动”,在全国三十多个城市秘密组织观影会。有人用投影仪在天台播放《尘土之上》,孩子们的脸映在墙上,像一场无声的抗议。
而就在风暴中心,一位名叫周正华的老导演站了出来。
他曾是金穗奖评委之一,退休前担任某电影学院副院长。他在个人公众号发表长文《我忏悔》:
>“我参与过三次‘劝退’会议。他们告诉我,有些片子‘基调太暗’‘不利于团结’,必须拿下。我当时觉得,这是规矩。现在我才明白,我把良知交给了权力。”
>
>“我不是凶手,但我为凶案鼓了掌。”
此文刷屏全网,被称为“体制内第一声自我清算”。
紧接着,又有两名前广电系统公务员实名举报:上级曾下达“负面题材配额限制”,要求年度立项中,涉及贫富差距、官民矛盾、教育医疗困境等内容不得超过百分之五。
“我们不是审查内容,是在量化压抑。”一人写道。
风浪愈演愈烈。
半个月后,中纪委宣布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文化领域评奖腐败问题。首批被约谈人员包括金穗奖组委会七名核心成员、三家大型影视集团负责人及两名退休副部级官员。
与此同时,“镜鉴计划”收到第一份重磅投稿。
来自西安的女编剧林晚秋寄来一部尘封十二年的剧本手稿??《锈钉》。故事原型是她亲身经历:2012年,她所在剧组赴山西拍摄矿难题材电视剧,期间多名村民欲向摄制组反映强拆与污染问题,却被当地政府派人拦截,甚至威胁“再说话就让你孩子上不了学”。
剧本完成后,投资方要求删除全部现实影射情节,改为“矿工兄弟情深励志剧”。她拒绝修改,剧本随即被雪藏,她本人也被列入行业黑名单。
“这些年我做过奶茶店员、代驾、游戏代练。”她在信中说,“但我一直带着这份手稿。现在,我想把它还给世界。”
林小野亲自带队前往山西实地走访。他们在一座废弃煤矿旁找到当年受害村民,老人拉着他们的手哭诉:“你们要是早来十年,我儿子就不会死了。”
摄像机记录下一切。
当画面中出现那块写着“禁止采访”的铁牌时,林小野忽然想起巴特尔临终前的话:“你要记住,真正的勇敢,不是不怕死,而是明知会输,还要播下种子。”
回到昆明后,他将《锈钉》手稿扫描归档,并联系五位青年导演,发起“重生计划”??由新一代创作者根据原始素材重新改编拍摄,保留原作者署名权,所得收益全额捐赠给受创群体。
消息传出,报名者超过三百人。
而在这一切背后,一个更大的线索悄然浮现。
某天深夜,陈露突然冲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刚破解的加密文件:“我们在赵世坤旧硬盘深处发现一个隐藏分区,里面存着一份名为‘红名单’的文档。”
林小野打开一看,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一份按字母排序的名单,共三百二十一人。每人名下标注着“风险等级”“干预方式”“执行单位”与“进度状态”。
陆沉舟:A级,三级响应,已完成
林晚秋:B级,二级封锁,已完成
程砚秋:C级,一级引导,进行中
林小野:A+级,特殊处理,待启动
而在“执行单位”一栏,频繁出现的并非公司名称,而是编号代码:
>G-7:心理干预小组
>D-3:舆情管控中心
>M-9:地方协同办
这些,根本不是娱乐公司的部门,而是隶属于某个跨区域、跨系统的“文化综合治理协调机制”。
林小野终于明白,赵世坤从来不是幕后黑手,他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掌控这张网的,是一套游走于法律边缘、凌驾于行业之上的隐形治理体系。
他拨通苏娅电话:“我要见公安部那位专案组长。”
对方沉默片刻:“可以,但你要做好准备。他们会告诉你一些事,也可能……让你永远不能再提某些名字。”
“我知道。”林小野望着窗外,“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次日,在一处保密会议室,组长递给他一份绝密档案副本。
封面印着一行小字:**《关于文娱领域重点人员动态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
文件明确指出,对“持续输出消极价值观、煽动社会不满情绪”的创作者,应建立“长效跟踪机制”,采取“思想疏导、资源调控、社会关系干预”等多种手段,“实现提前预警与软性规制”。
附件中,赫然列有“试点城市名单”与“绩效考核标准”??比如,“年度高风险人员转化率不低于80%”,“负面舆情发生率同比下降30%以上”。
林小野手指发抖。
这不是治理,是驯化。
他们把艺术家当作需要矫正的病人,把创作自由当成潜在威胁,把文化场域变成了思想改造车间。
“这份文件从未公开。”组长低声说,“但它确实存在,并在部分地区运行多年。你们现在做的,不只是揭黑幕,是在挑战一种根深蒂固的治理逻辑。”
林小野抬起头:“那为什么现在愿意给我们?”
“因为上面也在变。”组长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开始意识到,压制换不来稳定,只会积累更大的爆发。而且……”他顿了顿,“陆沉舟回来了,程砚秋活下来了,你还站着。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离开时,林小野带回了三样东西:红名单完整数据、指导意见复印件,以及一段二十秒的监控录像??画面中,一名身穿制服的干部正在焚烧一堆文件,火光映出他胸前的工作牌:**意识形态安全办公室。**
他知道,最后一战开始了。
七日后,“公民听证会”在昆明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现场座无虚席,线上直播观看人数突破六千万。受害者、学者、律师、记者、普通观众齐聚一堂。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灰雾》《尘土之上》《锈钉》的片段,以及三百二十一人的照片墙。
林小野走上台,没有控诉,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说:
“今天我们不寻求复仇,只请求一个承诺:从此以后,每一个创作者都能自由表达,而不必担心消失。”
随后,周正华、林晚秋、小武、那位老公安、卫视编导……一个个站起身,讲述自己的沉默与觉醒。
当那位曾参与“劝退”的老评审哽咽着说出“我对不起你们”时,全场起立鼓掌。
三天后,听证会记录连同全部证据包,被正式提交至全国人大常委会、最高检与中央巡视组。
又过了一个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布新规:严禁任何形式的评奖腐败,建立“黑名单反向申诉机制”,允许被禁作品申请人复议;同时宣布成立“文艺创作权益保障办公室”,接受独立监督。
而“回声档案馆”主体建筑也正式奠基。选址就在昆明郊外那片山坡上,背靠青山,面向远方。
开工仪式那天,林小野站在奠基碑前,轻声念出刻文字样:
>“这里收藏的不是仇恨,而是记忆。
>不是控诉,而是见证。
>每一封信,都曾是一个人不愿低头的灵魂。”
风吹过,带来山谷深处隐约的歌声。
像是达杰的吟唱,又像是无数未曾熄灭的声音,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此刻,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