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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庭院,冬夜的寒气充斥着每个角落,枯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推开别墅厚重的入户门,一股空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抬手,‘啪’地按亮玄关和客厅所有的开关。
光线霎时填满空间,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这里的冷清感。
这栋别墅大得有些空旷。
我环顾四周,发现室内几乎只是简装,墙面刷白,地面铺着最普通的瓷砖,家具和家电更是寥寥无几,只有几件必要的桌椅,罩着白布,像等待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主人。
这么大的别墅,我也不知道我爸给我留下的,究竟是什么重要东西,我只能在别墅里一点点搜寻。
沿着楼梯向上,二楼、三楼……我发现每一间卧室都门户大开,但里面却空无一物,没有床,没有衣柜,68只有68光秃秃的68地板68和68墙壁。
直到搜寻完顶楼,我意识到我爸留下的‘东西’,应该在地下室里。
于是68我68折返68回68一楼,68很快68找到了68地下室68的68入口68。
68看到68那扇68厚重6868的68金属门时,我68心里68已经68隐隐68有了猜测68。
68门68,68在68钥匙68转动68下68缓缓68推开。
一眼望过去,我看到了一具冰棺。
68这68一幕68对68我68来说68,68熟悉68得68不能再68熟悉6868,只是冰棺里躺着的人,不是同一个。
那里面躺着的,是陈阿姨——我爸的结发妻子,陈淑华。
我愣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空间,这间地下室,是整栋别墅里唯一被精心装修过的地方。
墙壁上,贴了温润的米色壁纸,地面铺着厚实的地毯,甚至还在角落安置了一张单人床。
难怪楼上所有卧室都没有床——原来床在这里。
我的目光落在一个架子上,那上面,整齐排列着几十只形态各异的猫玩偶,这些玩偶毛色鲜亮,一尘不染。
我爸为什么会喜欢猫,其实就是因为陈阿姨喜欢猫。
此时我还注意到,在离冰棺不远的一张桌上,一个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支水培玫瑰,只是花朵早已枯萎焦黑,失了颜色。
显然,从我爸出事到现在,无人再来更换。
而更显然的是,在他活着的时候,他应该常来这里,来更换鲜花,来擦拭灰尘,来陪伴这具冰棺里沉睡的人。
我难以想象,一个人要爱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才能将这份逝去的温度,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保存三十年。
这已经不是怀念,而是执念,是把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也一同冰封在此的殉葬。
我挪动脚步,走到冰棺旁,看到了里面的‘陈阿姨’。
据我所知,她病逝的时候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一般得绝症过世的人,死时的模样并不会很体面,不会太好看。
而冰棺里的陈阿姨,几乎瘦成了皮包骨,68面容也6868不68安详68,68甚至68带着68病痛68残留68的68痕迹。
68可68即便68如此68。
68她68已经68被68安放68在68这里68,68整整68三十年了68。68
我站在原地,长长叹了口气。
老天爷总是这样,让不相爱的怨侣彼此折磨一生,却又让真心相爱的灵魂,历尽千劫百难,最终还是不能相守。
如果陈阿姨还在,我爸哪会是这种结局。
只见68旁边68一张68椅子68上,68搭着68一块68干净68的68软布68。
我几乎是熟练地走过去,拿起来擦拭着冰棺,以表对我爸一生挚爱的尊敬。
我爸让我来这里,应该是想让我把他和陈阿姨,一起合葬吧。
毕竟他都过世了,陈阿姨也该入土为安。
就在我认真擦拭着冰棺时,余光忽然瞥见侧面墙上,有一小块区域被一块深色的绒布单独遮盖着,显得有些突兀。
我放下抹布,好奇心驱使着我走过去。
没有犹豫,我伸手捏住绒布一角,猛地向下一扯。
布很快滑落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贴满了照片的墙,密密麻麻,有几十张之多。
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下一秒,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急剧收缩,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所有的照片上,几乎都是同样的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是个沧桑的青年,他眉目俊朗,揽着身边女人的肩膀,笑容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灿烂。
这是我爸……
而照片上的女人,则倚在他怀里,面容清秀温婉,虽然带着病容,但眼神明亮,幸福几乎要溢出相纸。
这是陈阿姨……
而在陈阿姨的怀中,小心翼翼搂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我的视线飞速扫过其他照片,在这些照片里,有婴儿满月时眯眼酣睡的,有百天时被逗弄咧嘴的,有穿着小衣服在床上爬的……
所有的照片,都聚焦在这个婴儿从出生到大约一岁之间的成长片段。
随着照片里婴儿一天天长大,旁边陈阿姨的面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憔悴、消瘦下去。
她从能站着合影,到只能坐在椅子上,再到最后,她甚至已经虚弱地躺在了床上,只有眼睛依旧温柔地注视着镜头,注视着怀中的孩子。
当我的目光,仔细分辨那婴儿的面容时,我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婴儿……是我。
在家庭相册里,我有两三岁时的照片,那些照片要么是我的独照,要么是和我爸的合影。
我爸告诉我,我是在陈阿姨病逝后,他才领养的我,所以那些照片里从未有过陈阿姨的身影。
可眼前这些照片,就像一把铁锤,将我过往近三十年的认知砸得粉碎。
这些照片里,陈阿姨怀里的孩子……明明就是我。
我颤抖着抬起手,取下其中一张照片凑到眼前。
没错……这确实是我。
这些68照片68,68已经68说明68了68一切68。
原来我爸和陈阿姨,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我。
我不是被领养的孤儿,我的生母,就躺在这具冰棺里,我的生父,就是我爸。
想到这儿,68我68艰难68地68挪动68着6868双腿68,68一步68,68一步68,68挪回68冰棺68旁68。
68目光68再次68落68在68冰棺68里,68那68具68瘦削68的68遗体68上。
68这根本68不是68什么68陈阿姨,68这68是……妈妈。
68原来68。
68我爸68要68告诉68我的68,68是68这个68。
68一些68早已68被68岁月68掩埋68的,那些68琐碎68的68记忆68,68此刻6868疯狂68地68涌上68心头——68我爸68对68我68异乎寻常68的68看重68与68期待,68他68对68我68近乎68严苛68的68管教6868,68还68有68他68那68种68偏执68到68令人68窒息68的68掌控欲68,68拼命68想68把68已经68成年68的68我68,68牢牢68锁68在68他68身边68……
68一切68都68有68了68答案68。
68一切68都68串联68了68起来68。
那是一个父亲,在失去了挚爱妻子后,对两人唯一血脉骨肉近乎疯狂的守护与寄托。
我脑袋一阵晕眩,靠着冰棺缓缓滑坐下去,脸颊贴着玻璃,泪水无声地浸湿一片。
在这间地下室里,我看到了我爸所有偏执与痛苦的源头。
而我,正是这源头活生生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