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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愉塔小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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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6章愉塔小课堂(第1/2页)
    黄金的时刻,楼顶露天咖啡馆。
    天幕早已化作淤血般的暗紫色,虫群如倒悬的浊浪倾覆而下,尖叫声与振翅嗡鸣交织。
    然而这片半径不过数米的露台却如同暴风眼,无形的屏障将一切隔绝在外,虫群撞上屏障时溅开一蓬蓬紫黑色的体液,随即被后续的同类淹没。
    愉塔甚至没抬眼。
    她闲适地靠进椅背,旗袍开衩处露出修长的腿,手边的苏乐达气泡正欢快地往上蹿。
    愉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
    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头顶半透明的对话框跳出个( ̄▽ ̄)~*。
    “……你还喝得下去?”
    银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半弯着腰,右手撑着桌面,手背上三道鲜红的令咒纹路正在疯狂跳动,像是三条被困在皮肤下的活蛇,拼命想要挣脱。
    她死死盯着天空那片不断扩张的紫色天幕,瞳孔剧烈收缩:“我控制不住祂……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愉塔放下苏乐达,转过头来:“想什么呢。”
    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还想控制星神?”
    银狼一噎。
    “你以为是游戏里的召唤兽啊?”
    愉塔歪了歪头,头顶的对话框跳出一个(_`),“点一下技能栏,再点一下敌人,星神大人就乖乖替你战斗,指哪打哪?做梦呢?”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哦,不对。你现在确实在做梦。”
    银狼:“……”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因为愉塔说的……全都是对的。
    她确实以为召唤就是控制。
    她确实把这场仪式当成了游戏里的抽卡、养成、编入队伍。
    卡芙卡始终站在栏杆边。
    她紫色的眼眸扫过下方街道,那里,虫群已淹没大半街区,建筑外墙攀附着层层叠叠的暗紫色甲壳,忆质构筑的梦境结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溶解,化作营养,被虫群贪婪地吮吸。
    她收回视线,转向愉塔。面容依旧从容,语气却沉了几分:“愉塔女士。你的意思是,失控了。”
    愉塔挑眉。
    “上次寰宇蝗灾发生了什么,想必不用我提醒你。”
    卡芙卡的声音不疾不徐:“塔伊兹育罗斯的虫潮曾吞噬三分之二已知宇宙,这种事情一旦发生第二次——”
    她顿了顿。
    “不管是星核猎手,还是你。都要成为银河公敌。恕我直言。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露台上安静了片刻,只有屏障外虫群的嗡鸣,以及苏乐达气泡细碎的破裂声。
    愉塔垂下眼,看着杯中橙黄色的液体,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一圈。
    片刻后,她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的玩味不同,带着一点“果然会这样”的了然,还有一点“终于可以讲正事了”的餍足。
    “失控?”
    她抬起眼,紫色的眸子里映着屏障外铺天盖地的虫潮:“不不不。是压根就从来没被控制过。”
    她晃了晃食指:“虫皇控制不了——这是事实。那毕竟是星神,位格摆在那里,想控制她?做梦都不带这么离谱的。但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寰宇蝗灾。”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至少现在不会。”
    愉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她的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虽然头顶的对话框依然挂着( ̄~ ̄)。
    卡芙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银狼揉着还在发烫的手背,忍不住插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那铺天盖地的虫子你看不见吗?这还不叫蝗灾?非得她把整个匹诺康尼吃完了才算?”
    愉塔瞥了她一眼:“你们应该知道。塔伊兹育罗斯是如何诞生的吧。”
    银狼愣了一下。
    “……啊?”
    她眨了眨眼,眼神里写满了清澈的迷茫。
    塔伊兹育罗斯,繁育星神,寰宇蝗灾的罪魁祸首,被琥珀王三锤砸碎的灭世灾祸——这些名词她当然都听过。
    但如何诞生?
    银狼沉默了两秒,诚实地说:“不知道。没关心过。”
    愉塔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一眼的内容极其丰富,翻译成文字大概是:“这么重要的历史你都不学?”“你平时都在干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啊……”
    她头上的对话框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跳出一个(;一_一)。
    “啧……多学点历史吧。”
    愉塔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年纪轻轻,整天就知道打游戏、黑系统、调戏星际和平公司的防火墙,难怪你被困在匹诺康尼两次都跑不出去。算了,今天大发慈悲,给你补上一课。”
    她抬起手。
    指尖轻点。
    “哗——”
    虚空中,一块黑板凭空浮现,
    【愉塔小课堂·第一讲】
    【《关于虫皇你该知道的二三事》】
    银狼:“……”
    卡芙卡:“…………”
    愉塔摸出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用力一点。
    “来,小狼狼,坐好,认真听。”
    她顿了顿,头上的对话框跳出一个( ̄︶ ̄)。
    “老师要开讲了。”
    银狼很想说“我不是你学生”,但话到嘴边,看着愉塔那副“你敢逃课试试”的表情,默默把嘴闭上了。
    “首先,来,告诉老师。”愉塔看向银狼,笑容和蔼,“你知道蠹星上最初有几拨人吗?”
    银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啊?”
    “两拨。”
    愉塔没等她回答,自顾自敲黑板:“一拨是率领军队的领袖,名字你不用记,反正死了;另一拨是赏金猎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她语速很快,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潦草的图形:
    “这两拨人跑去蠹星的目的各有不同,至今众说纷纭,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互相看不顺眼。两拨人就这么在蠹星打了起来。”
    银狼愣愣地看着黑板上那两个火柴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
    “问得好。”
    愉塔赞赏地点点头,头顶对话框跳出一个()。
    “这就是人性之妙了。面对外敌,人类的团结往往能创造奇迹;但在外敌尚未构成威胁、而眼前的利益唾手可得时,人类最擅长的事——”
    她顿了顿,笑容灿烂:“就是先把自己人干死。”
    银狼:“……”
    卡芙卡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愉塔顿了顿,转过身,粉笔点向银狼:“战争一旦开始,就会有自己的惯性。双方的兵力、武器、战术储备都在飞速消耗。而这时候,有人发现了一个好东西——蛰虫。”
    她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只虫子的图案。
    “蛰虫这种生物,智商不高,个体战力有限,但有一个特性:自我复制。”
    “而且,它们是可以被引导、被驱使的。不需要复杂的驯化流程,不需要高昂的后勤成本,只需要把它们丢进战场,它们就会本能地攻击一切非同类。”
    “在战争这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里,蛰虫成为了最完美的消耗品,和最完美的工具。”
    “最初只是少数人的尝试。后来,尝到甜头的人越来越多。再后来,战争双方都在成规模地投放、消耗蛰虫。”
    “蠹星上原本有多少蛰虫?没人知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繁育星神出现前,那种纯粹基于生物本能的、有限度的自我复制,远远赶不上战争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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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愉塔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急速下滑的折线。
    “虫族被两拨人成批的地投入战场,直到鞘翅目的最后一员。它冲向天空。点燃了繁育的命途。”
    黑板上的折线在此处戛然而止,转而向上,画出一道几乎垂直的陡峭弧线。
    “那就是——塔伊兹育罗斯。”
    愉塔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历史嘛,从来都不是黑白分明的。受害者也可能变成加害者,加害者也未必能笑到最后。”
    银狼愣愣地看着黑板上的弧线,嘴唇动了动,“所以虫皇……其实是打出来的?”
    “是被逼出来的’。可以说,就是那两拨在蠹星上打出狗脑子的人,联手把塔伊兹育罗斯推上了神坛。”
    愉塔点头,“繁育命途的起点从来不是野心,不是征服欲,是孤独。只是不想成为最后一个,当结群的本能无法被满足,于是它成为繁育本身。这条命途,从始至终,纯粹得可怕。”
    银狼抬手:“那……这和失控不失控有什么关系?”
    愉塔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点“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欣慰。
    然后一根粉笔准确无误地砸在银狼额头上。
    “啪。”
    “哎哟!”银狼捂住额头,怒视愉塔,“你干嘛?!”
    “小年轻就是心急。”
    愉塔收回手,头顶的对话框跳出一个(`へ):“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急着问结论。课堂纪律懂不懂?尊重老师懂不懂?”
    银狼捂着红了一块的额头,敢怒不敢言。
    愉塔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复仇论·证伪】
    “寰宇蝗灾之后,有人提出过一个猜测。”
    她边写边说,“虫皇对那些赏金猎人赶尽杀绝,近乎把‘赏金猎人’这个职业从银河中上抹去——是因为报复。毕竟当初屠戮蠹星的主力之一,就是那群赏金猎人。”
    她顿了顿,在“复仇”二字上画了个叉。
    “这个猜测很快被证伪了。”
    银狼揉着额头:“证伪?”
    “因为繁育命途太纯粹了。”
    愉塔转过身,倚着黑板边缘:“塔伊兹育罗斯的道路只有结群、吞噬、繁殖、同化——没有复仇。祂甚至没有仇恨这个概念。”
    她顿了顿:“不是不想报复,是想都没想过。繁育这条命途,从始至终都是纯粹的。单一到近乎偏执的生物本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顿:“这也是为什么,有不少人尝试培育虫群,试图让它们产生繁育以外的思维,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的原因。同时也是繁育命途最无法被容忍的地方。它不是恶,它只是过于纯粹。纯粹到没有任何可能被沟通、被说服、被改变的余地。
    愉塔摇了摇头:“只要沾染繁育的命途,不管是有机还是无机都会被强行塑造成固定的模样——只有本能,没有自我;只有族群,没有个体;只有更多,没有更好。唯独格拉默帝国……”
    愉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感叹的情绪:“无数学者研究虫群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却被一群快灭国的战争狂人歪打正着。创造出了类似虫群的、行走在繁育命途上的铁骑。当真是造化弄人。”
    银狼撇嘴“你说了这么多,不还是没解释——”
    她看着愉塔举起的粉笔头,默默把剩下的半截话咽了下去。
    “如果是真正再度从虫群升格的虫皇,我当然没那个把握兜底。那可是星神,正儿八经的、被命途认可的星神。我只是个小小的令使,还没膨胀到觉得自己能跟星神掰手腕的程度。但如果是‘复活’的虫皇……”
    愉塔眼睛弯成月牙:“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银狼皱着眉:“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
    愉塔慢悠悠地从旗袍底掏出一样东西,摆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副装裱精致的画框。
    画框里,是一张黑白遗像。
    遗像上,是一只巨大的虫子。
    下方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塔伊兹育罗斯】
    【繁育星神·卒于琥珀纪某年】
    【愿来世没有琥珀王】
    银狼:“…………”
    她盯着那张遗像,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你……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怎么,不行吗?这可是限量版纪念版,全银河独一份。你看这装裱工艺,这烫金字体,这完美的构图,”
    愉塔理直气壮地把遗像扶正,还用袖子擦了擦镜框。
    “完整升格的虫皇,我当然没把握,在你召唤出来的一瞬间我绝对会提桶跑路。但复活的虫皇,现在还要加上生物本能中最重要的一项——恐惧。正所谓三锤敲碎繁育魂,大抵就是如此。”
    卡芙卡一直没有打断这场对话。
    她静静地站在栏杆边,视线不时在愉塔和银狼之间移动,偶尔扫过下方那片被虫群淹没的街道。
    此刻,她终于开口:“愉塔女士。”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从容,但比方才多了几分锐利:“你说复活的虫皇不会造成第二次寰宇蝗灾,理由是对琥珀王的恐惧——我姑且认可这个判断。”
    “但有一个问题。匹诺康尼不是战场。这里有无数的普通游客、服务生、家族成员,他们没有抵抗虫群的能力。这不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愉塔放下苏乐达,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屏障外。
    透过屏障,可以清晰地看到黄金时刻的街道正在被虫群一寸寸啃噬。
    梦境构筑的精致细节在虫颚下化作游离的忆质光点,又被更多虫群争相吞噬。
    那些来不及逃离的人影,一个接一个被紫色的潮水吞没。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骤然熄灭的意识光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
    “问得好。”
    愉塔收回视线,声音平淡:“匹诺康尼妙就妙在这里。因为残余的秩序之力,梦境中并不存在真正的死亡。”
    “被虫群杀掉的人,只会暂时失去意识,进入更深层的沉眠。”
    她顿了顿:“只有当虫群彻底啃食完匹诺康尼的整个梦境——注意审题,是‘整个’,不是局部——才会对现实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银狼抬起头,看向那片几乎遮蔽了整个天幕的紫色潮水:“……啃完整个梦境,”她艰难地开口,“要多久?”
    “按照现在的虫群密度和繁殖速度,”愉塔语气平淡,“大约三个系统时吧。”
    银狼:“……”
    卡芙卡:“…………”
    银狼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三个系统时?!这叫不会造成第二次蝗灾?!”
    她指着屏障外铺天盖地的虫群:“三个系统时后整个匹诺康尼的梦境就没了!再加上一个星神。就算是复活的、残缺的、被恐惧压制的星神——那也是星神。我们拿什么阻止?”
    愉塔没有回答。
    她端起苏乐达,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放下杯子,抬头看向银狼,对话框里跳出一个(¬¬)的颜文字。
    “你啊。”
    银狼:“……”
    愉塔看着她那张“你在逗我”的表情,轻笑一声:“开玩笑的。就你那小身板,还不够虫皇塞牙缝。真正靠得住的是星穹列车里的那位,匹诺康尼的真正奠基人,对此我有九成的把握。”
    银狼的话卡在喉咙里:“……谁?”
    卡芙卡眯起眼。
    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了然的光:“拉扎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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