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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那名巡绰官身上。
这家伙是疯了不成？他可以揭发宋明仁舞弊，但他怎么敢当众质疑林大人。
林鸿儒的声名整个大渝无人不知，即便宋明仁是他的弟子，若是真的舞弊，他也定然不会姑息。
周围官员看那巡绰官的眼神渐渐有些变了。
但被魏珅收买的那家伙却半点也不怕。魏公子可是说了，这事是魏阁老安排的。
魏家是什么地位，那可是掌管吏部的大人。
只要替魏家把此事办好，他未来的官运必将一路亨通。
林鸿儒再厉害，说白了也就是个翰林学士。
与掌管官员任命的吏部相比，还是后者更实在些。
“你可以污蔑我，但不能诬陷老师！”
六郎始终没变的脸色终于显出不悦的神情。他抿着唇，一副想要同人干架的样子。
林鸿儒反倒没有多生气，他没有理会那巡绰官的诋毁，而是微微转身，忽然对六郎道：
“明仁，你将外袍脱下。”
六郎依言脱下那件青色儒生外袍。
林鸿儒接过，随即又递给旁边的官员们：“大家闻闻。”
围在周围的众官员一次接过六郎的外跑，吸着鼻子闻了闻。
“好香啊。”
林鸿儒点点头：“这是寒兰香，陛下亲赐给老夫的。
无论什么东西被此香沾染，味道至少会停留三日。
几位大人不妨闻闻自己的手。”
众人再次遵行，果然，手指上也沾染了寒兰香的味道。
“大家再闻闻看那张所谓明仁舞弊的证据呢？”
几位大人闻言立刻就明白了，几人上前，从巡绰官手里夺过作弊的纸条，上面果然没有半点香气。
“没有！”
“所以这纸条不是在宋明仁的袖子里搜出来的。”
“没错，如果真是从宋明仁的袖子里搜出来，不可能没有香味。”
巡绰官一脸愕然，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林鸿儒轻蔑一笑，而后朗声说道：“我徒儿先前便遭过诬陷。
所以此番老夫便多了个心眼儿。临考前，明仁所有的衣物都被寒兰香熏过。
若真是他夹带进来的纸张，必然会有寒兰香的味道。既然没有，那就是诬陷！”
林鸿儒的眼神忽然凌厉。
巡绰官心中大惊，忍不住转头去看魏珅。但魏珅却稳稳坐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巡绰官面上有些慌乱，但他知道此事死都不能认。若是认了，可就完了。
想到此处，巡绰官硬着头皮强词夺理道：
“或许是他不是藏在身上呢？又或许是别人偷偷递给他的！”
“还可能压根就在大人你手里呢。”六郎无缝衔接，直接把巡绰官推到了风口浪尖。
而一旁的林鸿儒并未急着定那巡绰官的罪，事关徒弟名声，他必要将事情定成死案。
林鸿儒冷笑着拿起那张作为“罪证”的纸条，走到一旁的水盆旁，将纸条一角浸入水中片刻后拿起。
纸条被水浸湿的部分，墨迹开始微微晕染，且纸张遇水后，边缘竟微微卷起，露出极细微的两层痕迹！
“诸位请看，”林鸿儒将纸条展示给众官员：
“这纸条所用之纸，质地低劣，遇水即晕墨散形，乃是市井最低等的草纸。
而墨迹亦是新近书写，墨色浮于表面。试问，若真是舞弊夹带，谁会选用如此不堪一击、极易暴露的纸张？
再者，若是作弊，为何又要当场现写？如此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他顿了顿，又取来六郎的外衫，从衣角处撕下一块沾着的细绢。
那绢布质地轻盈，反倒比“罪证”的纸张更像舞弊之用。
不仅如此，那绢布竟好像还写着字迹，只是方才检查时，众人竟无人察觉。
林鸿儒拿着绢布，向众人展示，继而缓缓开口道：
“大家看看这片细绢，这是宋先生为明仁准备的‘后手’。
大家可以仔细看看，这细绢是被特殊处理过的，遇汗不湿。
其上用特制的防水材料写着若遇火灾等意外如何避险等提醒语。
并非常规经义内容，且已向本官报备过。
宋先生早料到会有小人行陷害之事，故以此举表明，若真要夹带，必会用此等隐蔽手段，而非用那等低劣草纸！
此举恰恰反证了明仁之清白，以及陷害者之愚蠢恶毒！”
真相大白！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名巡绰官身上。
那巡绰官早已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明察！下官……下官是受了蒙蔽……”
林鸿儒根本不听他辩解，厉声道：“将此渎职构陷之人拿下！
彻查幕后主使！考试继续，宋明仁清白无疑，继续答题！”
不远处的魏珅看到这一幕，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试卷上，染黑了一大片。
但很快，魏珅又恢复了镇定。
丢卒保车素来是魏家惯用的手段。他与那巡绰官的交易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即便那家伙攀咬，他也可以一口咬定就是那人想要脱罪的诬陷。
然而，即便心中打定了主意，魏珅还是觉得不安。
剩下的卷面，他已不知下笔。故而这最后一场的经义，魏珅可谓是答得不知所云。
而六郎则与魏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六郎深吸一口气，向林鸿儒投去感激的一瞥，重新坐下。
他镇定自若地提起笔，继续答卷。
先前围在附近的考官无不对宋明仁的镇定感到敬佩。
难怪这个十岁的神童能够得到林大人的青睐。
单凭这份心性和气度，就远非常人可比。
还有这小子的父亲宋远廷，这位的声名京中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但这一次，他们才算真正见识了宋远廷的手段。
宋远廷不光遇见了会有人陷害儿子，还与林大人联手，逼得陷害之人无所遁形。
如此心机，难怪能成就一门四举人的神话。
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大家对幕后黑手也算是心知肚明了。
魏家在朝中的势力可谓是盘根错节，即便是林鸿儒也很难轻易撼动。
众人倒是想瞧瞧，这宋远廷是否真有本事，将陷害儿子的幕后黑手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