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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今年九十七，成为神教信徒的年头就是九十七年。
年轻人是个尊老爱幼的，说话的语气也放轻了不少：“老头儿，那你这九十七年里，做过几次对不起神明的事情？”
这话仿佛出道了逆鳞。
老头子一下子就瞪起了眼睛：“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做过一件有愧信仰的事情。”
年轻人笑吟吟道：“如果你问心无愧供奉了一辈子的神明，就因为这个镇子犯了一件充其量算是半错的事情，就不分青红皂白的降下怒火惩罚你们所有人，这样的神明还值得信仰吗？”
“哪儿来的毛头小子！”
老者动了肝火，开口就是要教训一下这个出言不逊的毛头小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瞪着眼睛僵在那里，看上去颇为滑稽。
这话...
似乎...
有点道理。
他眉头拧到了一起，陈旧的思想和新奇的言论似乎在看不见的地方起了碰撞，而且他发现这话自己没法反驳。
只要开口骂这个年轻人胡说八道，就等于是承认了神明小肚鸡肠，不分青红皂白。
“难道...真是自然天象？”老者砸吧砸吧嘴，抬头看向了天上，今日似乎不是一个好天气，雾蒙蒙的看起来灰突突一片：“可也没下雪啊。”
他不解。
带着草帽的年轻人微微一笑，他觉得挺有意思，既然自己要等的人还没到，先逗一逗这个老头子解解闷也挺好玩。
“我听说啊...”年轻人把头凑了过来，然后故意压低了声音，将老者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来：“好像是世界末日要来了，所以全世界的温度开始急速降低，今年只是十月份冰冷刺骨，到了明年说不定就是九月份了，后年八月份，大后年...”
老者被他说的有些紧张：“七月份？”
年轻人冷冷一笑：“大后年我们说不定都被冻死了。”
老头子浑身一颤，似乎是被年轻人说的话给吓到了，不过此时耳畔却传来了年轻人仿佛恶作剧得逞一般的大笑之声。
“你们这群信仰神明的人，就是好糊弄。”
老头子怔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脸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万万没想到自己起早喝杯茶竟然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给耍了一顿。
当即就觉得脸上挂不住，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年轻人大笑之声不停，吸引着河畔茶肆其它几名客人好奇回头，他却好似根本不在意这些注视的目光，直到看见那老头子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消失，他的笑声方才渐渐停下，随即抬头看向了天上。
灰蒙蒙的天色黯淡无光。
他的目光却仿佛透过一切遮挡看向了天边初升的太阳，那太阳之上的黑色斑驳，仿佛扩散了不少。
他其实没有撒谎。
世界每个地方的温度都在开始下降，插花镇或许还算得上是比较好的，只是早晚要冷一些，白日的温度还是比较暖和。
他可是知晓，九月初的长泽就已经下了雪。
九月初的长安城也下了雪。
“有些人还真奇怪，你将真相告诉了他，他却偏偏不相信。”
年轻人喃喃自语，盯着太阳之中的斑驳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收回目光，在收回来的时候余光不经意瞥向了河底深处。
大概在一百五十米的位置，有着塌陷的虚无正在缓缓扩散着。
河水流淌而过并不会流失进去，而是会被那虚无之中溢出的力量吞噬转化，所以这条河才会越来越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数年之后，这条河的河水早晚都是会被吞噬一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