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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4章白发老狐,暗布钓饵(第1/2页)
两个人把贺枫带进客厅,然后退出去了,门没有关,就那样敞着,能听见院子里偶尔有风动树叶的声音。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深色木质长桌,几把椅子,靠墙是一排书柜,放的大多是越南文的书,间或夹着几本中文的,书脊上的字磨掉了,看不清书名。
桌上放着一个茶壶,两个茶杯,茶已经泡好了,热气从壶嘴里慢慢散出来。
窗户朝着院子,光从院子里透进来,把客厅里照得不算暗,但也不亮,是那种下午时分老建筑里特有的光线质感,厚的,沉的,像是在光里加了什么东西。
黎德诚从里间出来。
六十多岁,头发全白,剪得很短,贴着头皮,灰色棉麻短袖衬衫,下摆掖进裤腰里,手背有老年斑,手指长,指甲剪得干净,左手食指只到第一个关节,下面那半截不见了,截面是旧的。
他走进来的方式让贺枫想起某一类人,那种把自己的年纪和外形当成一件工具用的人,让你在见到他的第一眼里卸下一部分戒备。
“贺先生,”他在桌子对面坐下来,用普通话,声调平,带越南腔,但每个字清楚,“坐。”
贺枫在对面坐下:“黎先生,你好。”
黎德诚把茶壶拿起来,往两个杯子里倒,动作稳,不急,倒完放回去,把其中一个杯子推到贺枫那边:“越南绿茶,不是什么好茶,你尝尝。”
贺枫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淡的,带一点草的清香,和滇南的茶不一样,是另一种气质,薄的,干净的。
黎德诚没有喝,两手放在桌上,看着贺枫:“阮光辉说,贺先生想在柬越边境做矿产生意,想找合适的合作方。”
“对,”贺枫把茶杯放下,“我们公司这边想拓展,木材做了几年,想往矿产那边走一走,柬越这边的金矿和稀土,听说盘子不小,想先了解一下情况。”
黎德诚点了一下头,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鸡蛋花树的枝桠在风里动了一下,白色的花落了一朵,在地砖上躺着:“贺先生是滇南人?”
“恩,土生土长。”
“滇南我去过,”黎德诚说,“九几年去的,那个时候两边边境管得不严,从河口进去,坐汽车到昆市,坐了很久,”他停了一下,“现在不一样了,管严了。”
“对,现在严多了。”
黎德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原位,看着贺枫,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在继续聊边境的事:“有一件事我想要和贺先生分享,不是什么秘密,这边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就是我自己的事。”
贺枫没有说话,等着。
“我在柬越边境做了很多年的淘金生意,”黎德诚说,“那边的河段,是我一段一段做起来的,第一个河段是九八年,我自己去蹚的水,穿着雨靴下到河里,用手捧河底的沙,看看有没有金子……”
他的左手食指那半截抵在桌面上:“有,不多,但后来加了设备,加了人,一段做起来再做下一段,做了二十几年,做到十一个河段。”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是平的,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感慨,是在陈述,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本人关系不大的事。
“可就在这之前,”他继续说,“有人把那十一个河段全端了,设备砸了,人打散了……”
他顿了一下:“二十几年的东西,一晚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院子里有风,鸡蛋花树的叶子动了一下,又静了。
黎德诚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动作很慢,擦完了重新架上去,然后抬起头,隔着镜片看着贺枫:“贺先生,你觉得是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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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枫在听完“故事”的过程里,把自己的呼吸节奏维持得和开始坐下来时完全一样,这件事本身需要一定的训练,在对方说到“一晚上”那三个字的时候尤其需要,因为他知道那个“一晚上”是什么,知道那晚上谁在场,但他不能让任何一块肌肉反映出这个知道。
“这个事我不了解,”贺枫说,“做矿的人之间有这种竞争?”
“有。”黎德诚说,“不过这个不像是竞争,竞争是来抢地盘的,这个是来砸场子的,砸完就走,什么都没拿。”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看着贺枫:“砸场子,不拿东西,是在传递一个信息,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告诉你,你这个盘子我可以随时端掉。”
贺枫点了一下头:“这种情况确实麻烦,背后是什么人?”
“还在查,”黎德诚说,然后停了一下,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像是聊到哪里说到哪里,“贺先生背后,又是什么人?”
这句话的落点不是问句的落点,是一个钩子,挂在空气里,等贺枫自己走过去。
贺枫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我们公司就是做贸易的,黎先生这个问题,我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黎德诚说,“就是随便问问,做生意嘛,知道对方是什么背景,合作起来放心一点。”
“这个我理解,”贺枫说,“黎先生要了解我们公司的情况,我可以让人把资料发过来,注册信息、税务记录、这几年的流水,该透明的都可以透明。”
黎德诚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样僵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黎德诚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贺先生这边的需求我了解了,柬越边境矿产这块,我这边最近有些事,不方便展开新合作,等我这边理顺了,可以再联系。”
这是在送客。
贺枫把茶杯放下,站起来:“那我等黎先生的消息,不着急,黎先生这边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他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黎德诚没有拿那张名片,看了一眼,让它留在桌上,站起来,两个人握了手,他的手掌薄,握的力度不大,左手食指那半截抵在贺枫手背上,是一种硬的、凉的感觉。
“慢走。”
……
贺枫离开一个小时后,黎德诚依旧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片刻,他把桌上那张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去,没有动它,只是看了一眼。
他这一生接触过很多人,无论什么人,他大多数时候能分清楚,今天这个他没有分清楚,这件事本身让他不舒服。
不是因为看不准让他不舒服,是因为这个人出现的时机让他不舒服,柬越那边的河段刚被端掉,三千万美金的黄金下落不明,然后一个外来的华国商人在第七郡专门打听他,这个时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就在这时,有人从里间进来,三十多岁,黑瘦,就是早上把贺枫从旅馆带来的两个人之一,站在客厅门口:“老板。”
黎德诚没有看他,眼睛还在看着桌上那张名片:“查了吗?”
“查了,”那个人说,“滇南那家木材公司是真的,注册满五年,税务正常,但公司里没有叫贺枫的人,股东名单、员工登记、出差记录,都没有这个名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黎德诚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左手食指那半截抵着桌面,他的眼神在镜片后面慢慢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