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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好卡在中间，商户出身，懂点生意经，又粗通诗书，能跟文人聊几句。
算不上正经文人，好歹沾点风雅。
这大掌柜的位置，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想明白这点，欧季同稀里糊涂就去面试了。
后来才知道，当时好几个竞争者，有比他年长、有经验的商户，也有比他更懂诗书的文人。
最后却是年纪最轻、毫无经营经验的他脱颖而出。
比家里那个一心想出人头地的大哥，更早当上了大掌柜。
更何况，经营书肆，比他本家的生意风雅多了。
每天跟书打交道，来往的都是文人雅士，虽说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但这日子，正是他想要的。
鉴于最终的招聘结果，祝明月心里挺满意，姜永嘉推荐的罗满为和欧季同，都干的不错，不知道往后能否抢下陈牙人的半壁生意。
书肆里，大掌柜不慌不忙。开业这么久没客人上门，他也不急。
伙计却急得团团转，一趟趟往门口跑，脸上写满焦虑，生意好坏，直接关系他的工钱和提成。
难不成掌柜家中豪富，就不把生意当生意，把钱当钱？
“掌柜的，开门半天了，连个进店的客人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啊？”
欧季同慢悠悠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了看门外，目光扫过周围邻居店铺的客流，挥了挥手：“急什么。去，把那两幅画和小黑板挂上。”
直到真正入职、接手书肆的经营，欧季同才彻底明白，这门生意，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非得像他这般出身商户、粗通诗书的“不正宗文人”才行。
寻常书肆走的是风雅路线，卖的是先贤经典、诗集文集，三味书屋的经营路线，却彻底走了歪门邪道。
先贤经典？一本没有。诗词歌赋？寥寥无几，但勉强算正经书。
它主要经营的，是那些被正统文人所不齿的话本。
正统的文人，不论私下里如何偷偷看话本消遣，嘴上总得批判几句，视其为“闲书”、“俗物”，不屑于提及。
欧季同所说的两幅画，是顾采波特意为三味书屋创作，一人多高的图轴，笔触细腻，色彩艳丽。
画上精心绘制着一对璧人，男子青袍，温文尔雅，面如冠玉。女子绿裙，容貌艳丽，身姿窈窕。
两人并肩而立，好生登对。
正是提前锁定的《聊斋志异》中大热角色——嫁衣鬼和崔判官。
至于名义上的主角钟馗，实在没有卖相，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待选范围之外。
嫁衣鬼的图像旁，还题了一句诗：忍对人间求薄幸，不向轮回问是非。
欧季同站在画前，颇为得意地欣赏着，看着看着自己先乐了。
心底难免冒出一点恶念：若是那些看过《聊斋志异》的人，看到这两幅画，会有何感触？
若是他们知道，画中面如冠玉的崔判官，曾被嫁衣鬼用幻境折磨得晕头转向、狼狈不堪，又会作何感想？
一想到那些人，看到画与剧情反差时的表情，欧季同便觉得有趣，实在有趣！
这就叫把客人骗进来“杀”！
小黑板上的文字就通俗多了，就几句话：
《聊斋志异》发售！
《聊斋志异二期》收稿！
收闲书、杂书！
招募抄书人！
三味书屋眼下的需求，全在这了。
太阳渐渐升高，临到午间，才有几位身着素雅衣裙、戴着帷帽的女郎，在三味书屋的店前徘徊。
她们没有立刻进店，反而是驻足在门口，目光紧紧望着两侧悬挂的两幅图轴，低声议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