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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果镇的时间，似乎比世界其他地方走得慢一些。
林晚拖着行李箱踏上小镇石板路时，天色正擦黑。细雪像被撕碎的棉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的围巾上。
空气冷冽得像刚咬开的青苹果，吸一口，肺腑都为之清醒，她紧了紧背包带，按照导航上的指示，在一排亮着暖黄窗灯的木屋前停下。
最角落那栋挂着松果形状门牌的小屋，就是目的地。
她刚举起手想敲门，厚重的橡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老奶奶，站在门后的是一个年轻的英俊男人，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罩一件麂皮围裙，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鼻梁上架着一副单片放大镜，手里还握着一把细长的镊子。
“林小姐？”
他的英语带着瑞士德语区特有的卷舌音，清冷而字正腔圆
“我是埃利亚斯，你比预定时间晚了十七分钟。”
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手腕上空荡荡的皮肤
“抱歉，镇上的雪让巴士……”
“我知道，汉斯总是把刹车踩得太早。”
埃利亚斯侧身让开通道，目光在她冻得微红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秒
“进来吧，外面的雪会把地毯弄湿。”
屋内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味道——不是酒店那种过度的香薰味，而是松木燃烧的烟熏气，混合着旧书页和某种精密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
林晚换下靴子，踩在厚实的手织地毯上，客厅不大，却堆满了东西：满墙的书架、角落里立着的大提琴、以及随处可见的钟表零件。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映照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全家福：年轻时的镇长夫妇和少年时期的埃利亚斯，站在雪山脚下，笑得灿烂。
“你的房间在二楼，能看到最好的雪景。”
埃利亚斯接过她厚重的外套，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相识多年
“晚餐在六点半，现在是六点十分，你有二十分钟整理，然后下来吃饭。”
不容置喙的语气，像极了林晚那位严谨的大学导师，但当他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姜饼从厨房出来时，林晚闻到了黄油和肉桂的香气，那种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下来。
晚餐是简单的蔬菜浓汤和烤得焦香的香肠，两人面对面坐在小圆桌旁，除了勺子碰触瓷碗的轻响，几乎没有交谈。
“你是画家？”
埃利亚斯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她放在椅背上的帆布包上。包口敞开了一半，露出一本速写本和一支炭笔。
“嗯，插画师。”
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包合上
“来这边找灵感。”
“松果镇的冬天很适合画画。”
埃利亚斯喝了一口黑咖啡
“因为它很安静，安静得像时间停止了一样。”
“那你呢？”
林晚好奇地问
“你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我看你一直在忙。”
埃利亚斯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墙上那座古老的座钟，钟摆摆动的频率似乎比正常的钟要慢半拍。
“我不忙，我在等它修好。”
他指了指客厅中央的工作台，那里躺着一座精美的布谷鸟钟
“它坏了很久了，镇上的人说，只要它不走，松果镇的冬天就不会结束。”
林晚觉得这像是个童话般的借口，但埃利亚斯的表情极其认真。
夜里，林晚被一阵轻微的“咔哒”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推开窗户，想透透气，窗外的雪停了，月光把小镇照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