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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隆妮和罗瑞谁也没有看罗蕾莱一眼，仿佛她只是门口一尊无关紧要的装饰雕塑。
两人几乎是同步地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好的，外婆”，便侧身从艾米莉和门框之间的缝隙走进屋内，目不斜视地踏上通往二楼的弧形楼梯。
高跟鞋踩在光洁大理石上的清脆声响逐渐远去。
艾米莉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她侧身让罗蕾莱进门，然后轻轻但坚决地关上了大门。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室外的暮色，也仿佛隔绝了某种体面缓冲的空间。
斯隆妮和罗瑞并没有走远，她们停在二楼楼梯栏杆后的阴影里，这里既能避开楼下直接的视线，又能清晰地捕捉到从挑高客厅传来的声音——吉尔莫宅出色的声学设计，此刻成了绝佳的监听装置。
艾米莉的声音压低了，但那种冰冷的、带着刀锋般质感的责备，依然一字不落地飘了上来
“……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羞耻感，罗蕾莱？孩子们在那里上学，在那个需要她们小心翼翼维护自己名声、建立社会关系的地方！你是她们的母亲，你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她们不受流言蜚语的伤害，不让她们因为你的行为而蒙受耻辱——而不是亲手去制造这些耻辱，把它像廉价彩带一样抛洒在她们每天必须行走的走廊里！”
罗蕾莱试图辩解的声音模糊而急促，听不真切，但很快就被艾米莉更清晰、更严厉的语调盖过
“我只是想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你是怎么说服自己做这件事的？”
“你总是被情绪左右，这正是问题所在，罗蕾莱，你不会思考。”
……
二楼栏杆后，罗瑞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冰冷的木质扶手，指关节泛白，她咬着下唇，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苍白。
那表情复杂极了——有对母亲处境的同情，也有对外婆严厉言辞的不适，这些情绪在她脸上交织，让她的呼吸都变得轻微而克制。
斯隆妮就站在她身边半步远的位置，将姐姐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颤动都收进眼底。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共鸣的情绪，只是像个冷静的临床观察员，记录着实验对象的反应。
听起来自己并不是这个家里‘最清醒’的人，和罗蕾莱生活了十六年的艾米莉同样对罗蕾莱的性格了如指掌。
也许在吉尔莫家里必须存在一个情绪化和一个理智的成员，罗蕾莱和艾米莉，自己和罗瑞。
斯隆妮想，感叹罗瑞继承了罗蕾莱最麻烦的特质——情感上的优柔寡断。
她会因为同情而心软，因为责任而自我捆绑，因为渴望“正常”而陷入不健康的妥协。
这种内在的拉扯，注定会让她们在感情生活里反复踏入同一条泥泞的河流。
楼下的声讨还在继续，夹杂着罗蕾莱断续的、越来越无力的辩解。
斯隆妮收回目光，不再看罗瑞挣扎的侧脸，默不作声地转过身，柔软的鞋底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分配给她们过夜的小客房，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走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