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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发改委的陈副主任紧随其后，“国家标准明文规定，保障房要有独立厨卫。你这是要推翻国家标准？你李仕山多大的本事？”
李仕山没有吭声，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人。
“我看他是想出风头。”有人压低声音，但那声音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省长助理嘛，总得搞点不一样的，不然怎么显得自己有水平？”
“出风头也不是这么出的。拿老百姓的住房问题开玩笑，这风头出得也太大了。”
“人家年轻嘛，三十出头就到这个位置，不搞点惊世骇俗的言论，怎么能让人记住？”
这些话说的越来越难听，越来越离谱，李仕山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嘴脸，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有的人是真的在愤怒，那种愤怒写在脸上，红着脸，眉头皱起。
他们是真的觉得保障房就该有卫生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有的人却不一样。
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那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就像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
像一群人围着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教训他。
李仕山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这些人里，有多少人是真的在乎保障房有没有卫生间？
不~
他们在乎的是，终于可以踩自己一脚了。
三十一岁的省长助理，三十一岁的正厅级，三十一岁就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和一群五十多岁的人平起平坐。
平时大家碍于面子，碍于场合，只能客客气气地叫他“李助理”、“李省长”。
可心里呢？
自己太顺了。
顺得让人嫉妒。
顺得让人看见他就觉得不舒服。
现在自己终于出了一个“昏招”，一个可以被群起而攻之的破绽。
他们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那些话，那些所谓的“为民请命”、“坚持原则”，不过是披着外衣的刀子罢了。
李仕山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李助理，你怎么不说话？”有人逼问，“是不是自己也觉得不妥。”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尊重客观规律，尊重老百姓的真实需求。保障房是给人住的，不是给牲口住的！”
李仕山依旧没有回应，目光很是平静，不去看那些质问自己的人，而是看向主位上的周恒祥。
自己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至于和这些人斗嘴，可不在他的要求之内。
周恒祥从李仕山投来的目光里读懂了意思，开口道：“仕山同志，既然大家问了，你就解释解释。”
“好的。”李仕山点点头，双手交叉放在前面，眼神闪过一抹光。
如果熟悉他的人就知道，李仕山这是要发大招了。
“刚才各位领导提出了这么多的问题，那我就一一进行解答。”
“我首先要说的就是成本问题。”
李仕山拿起了记事本，“这是我上午开会时记录的各位提出的困难。”
“有说地方财政压力大的，又有说配套资金难落实的，发改说缺钱，财政说没钱，住建说钱不够用。”
“仅仅是钱的问题，各位领导就讨论了整整一上午，可是~”
说到此处，李仕山一个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从头到尾，我没有听到一位领导说该怎么省钱。”
“我说取消室内卫生间，你们说不行，说违反标准，说不人性。”
“那好，按现在的标准建，一套20万，我们的指标是26万套，那就是520亿。”
“就问这钱从哪一块能挤出来。”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人都哑口无言。
李仕山见没人回答，又继续说道：“咱们省经济不发达，GDP排中下游，财政收入连年吃紧。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既然没钱，就别和那些有钱的省份比。”
“他们建一套六十平米的精装保障房，咱们能不能建一套三十平米的简装？”
“他们一户人家一间带卫生间的套房，咱们能不能一户人家一间宿舍，卫生间共用？”
他看着发改委的老陈。
“陈主任，您刚才说国家标准。国家标准是最低标准，不是最高标准。”
“咱们能不能在最低标准的基础上，结合咱们省的实际情况，做一些实事求是的调整？”
“这样我们既完成了上面给的指标，又能减轻咱们省的财政负担，何乐而不为呢？”
老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二，关于房子给谁住。”李仕山竖起了两根手指。
“咱们都清楚，保障房是给困难群众住的。可困难群众是什么人？”
“是那些月收入两三千的打工者，是那些刚毕业买不起房的年轻人，是那些一家几口挤在十几平米出租屋里的人。”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在座各位，谁住过这样的房子？谁体会过那种感觉？”
在场众人没人能接话，大家的生活条件似乎都很不错。
“我也没住过。”李仕山很是老实地说了一句，但话锋一转，“但是我见过，在乡镇见过。”
“六个人一间宿舍，公共厕所，公共澡堂。”
“那时候我就听那些人说，要是能有个自己的房间，哪怕只有十平米，哪怕厕所在外面，我也满足了。”
“我举这个例子，是想告诉各位。对于真正困难的人来说，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稳定的、便宜的小窝，比什么都重要。”
“卫生间在里面还是外面，是第二位的。”
“咱们总说老百姓头上有三座大山——房贷、医疗、教育。”
“现在房价这么高，多少年轻人掏空两家人的钱包才能凑个首付，然后背上三十年的贷款。那种日子，有尽头吗？”
“如果咱们能建一批只租不售的小户型保障房，租金便宜，条件简单，但能让那些年轻人有个地方住，能让他们不用为了租房而发愁，能让他们攒下一点钱，这不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