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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群的秘书孙浩的办公室。
房间的窗户关着，百叶窗拉下来一半，房间里有些暗。
孙浩坐在皮椅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转得很慢。
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但领带系得有些紧，喉结不时滚动一下。
这人便是新源集团的总经理尹辉。
他代表董事长赵国栋来的。
“孙主任，”尹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李主任那边……到底什么意思？”
孙浩没接话，钢笔还在指间转。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却让人心慌。
尹辉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似乎懂了什么。
他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孙浩手边，放下去的时候，手指在信封上按了按，像是怕它飘走。
“孙主任，您看这事……有没有可能借力？要是审计组真进去，恐怕影响生产运行。”
孙浩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只停了一瞬。
这厚度，怕是至少两万。
孙浩没有碰信封，只是抬起眼皮，看着尹辉，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们新源的问题很大吗？”
尹辉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但那笑容，比说话更明白。
孙浩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了然，一点玩味。
“我记得当初那些补贴能批下来，吴书记出了不少力。这事，你应该找他才对。”
尹辉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变成了苦笑。
“哎~吴书记不见客。”
孙浩的嘴角勾了勾，那弧度里藏着点什么。
“看来吴书记这是要和你们撇清关系啊。”他顿了顿，“当初你们新源成了纳税大户，吴书记才有今天的位置。没想到……啧啧啧。”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尹辉只能干笑两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孙主任，您看这事……”
孙浩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放，问道：“尹总，你跟赵董多少年了？”
尹辉一愣，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犹豫了一下，说道：“十……十几年了。”
“十几年。”孙浩点点头，像是在品味这个数字，“够久，也够了解。”
随即，孙浩的声音变得有些悠长，“他那个位置，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这话让尹辉的脸色一变，瞳孔的微缩，喉结忍不住又一次滚动。
尹辉没有接话，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孙浩也不急，往后靠回椅背，给足了尹辉思考时间。
大概又过去了十几分钟，尹辉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赵董待我不薄。”
“呵~”孙浩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轻蔑一笑。
“尹总啊~李仕山可不仅仅是管委会的主任，他还是省长助理，就连省委领导都要买他几份薄面。”
“他真的要查，谁能拦得住？”
说到此处，孙浩看着尹辉的眼睛，幽幽的说道：“怕是到时候，赵董把你推出来当替死鬼了”
尹辉的脸瞬间就白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连连摇头，可眼神里的恐惧已经出卖了他。
孙浩又是轻笑一声，这回那笑声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嫌弃。
“你也是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难道不知道商场无父子？何况你和他，只是合作伙伴。”
尹辉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窗外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些。
终于，尹辉咽了口唾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东西。
“我该怎么做。”
孙浩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平淡：“很简单。审计组来了，你配合他们，该交的交，该说的说。”
“只要配合得好，李主任那边满意了，你也拿到了新源，岂不是皆大欢喜。”
尹辉的手指微微发抖。
“孙主任，您是让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江主任的意思？”
孙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尹辉，目光平静，什么表情都没有。
尹辉低下头。他知道自己问多了。
又过去了十来分钟。
又过去了十来分钟，尹辉狠狠地点了点头，“孙主任，我明白了。”
孙浩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那就去办吧。”
“谢谢孙主任。”尹辉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孙浩等了小片刻后，这才起身拿起桌上的信封向江群办公室走去。
江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孙浩敲了敲，就推门进去。
一进屋就看见江群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孙浩，看着窗外的风景。
听见脚步声，江群没回头，只是问了一句：“办妥了？”
孙浩把那个信封放在办公桌上，答道：“他应该明白意思，看样子是答应下来。”
江群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给的倒是不少。”江群笑了笑，把信封放回桌上，“你收着吧。”
孙浩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江群看着孙浩，那目光里有一点玩味，“看来你还不傻。”
说着，他又把信封放回孙浩手里，“记录好时间，等时机一到，再交给纪委。”
孙浩只是微微一愣，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江群这时又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事？”
孙浩犹豫了一下，说道：“老板，尹辉这个人……靠得住吗？”
江群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轻蔑还是别的什么。
“他靠不靠得住不要紧。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
时间又过去一天。
事态还在发酵。
开发区的企业像炸了窝的蚂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的提着东西往领导家里跑，有的托关系递话，有的四处打听消息。
办公室的走廊里，总能看到几张陌生的面孔，鬼鬼祟祟地等着谁。
那些面孔，有的是企业老板，有的是说客，有的是专门跑关系的掮客。
中午的时候，沈朗终于从谷山回来了。
他刚回到办公室，李仕山就带着秦灿过来了。
“李主任，我不在的这几天，辛苦你了。”沈朗迎了过来，与李仕山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