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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你一子，我一子地往下落。
林昭心下其实也有些嘀咕，周寻师兄他们怎么就断定，黑煞阁这位筑基后期主事，不敢对天云坊市的人翻脸？
薛崖心里却门儿清，他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更是不敢动。
黑煞阁的根底，在云霞山脉的高层不是什么秘密。
千年前天都御灵宗走火入魔，要血洗众生，然后被云海沧溟宗元婴真君彻底荡平，黑煞阁就是当年侥幸残存下来的支脉。
不知是出于制衡还是别的考量，沧溟宗留了他们一线生机，许他们在云霞山脉立足，甚至后来成了三大宗门之一。
可这份「恩赐」背后，是永远悬在头顶的剑。
黑煞阁谁都可以不怵，唯独对代表着沧溟宗意志的天云坊市，必须低头。
他们能存在，本就是天云坊市背后那尊庞然大物默许的结果。
现在拒绝林昭？
他薛崖没这个底气，黑煞阁目前更没有。
这次浑水，黑煞阁蹚得其实不深。
打压坊市是三大宗门千年来的默契，他奉命行事，但勾结妖兽丶催化蛟龙这种事，他有所耳闻，却从未参与，也严令手下不得掺和。
朱翼那边显然也查清楚了这点，才把主要矛头对准了千煌宗，只派林昭来「看住」他，而非剿灭。
真要同时跟两大结丹宗门开战，金沙坊市也没几个筑基敢跟着朱翼拼命的。
夜风渐凉，露水打湿了石桌边缘。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棋盘上的黑白子渐渐犬牙交错，看似厮杀激烈，实则都心不在焉。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道传音符化作流光，精准地穿过林昭布下的屏障，落在他手中。
灵力激发，周寻略显疲惫的声音传出：「林师弟，事了，辛苦了。」
林昭微微一笑，将棋子丢回棋罐，站起身，对着依旧坐着的薛崖拱了拱手：「薛道友，棋艺精湛，受益匪浅，林某告辞了。」
说罢，也不等薛崖回应，青衫一闪，消失不见。
薛崖盯着眼前这盘乱七八糟的棋局，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伸出双手，哗啦一下将满盘棋子尽数推乱！
「妈的！」
他低骂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谁爱管谁管！反正跟老子关系不大！」
他是真不想管了。
打压坊市是宗门的长期策略，他照做。
但蔡括那种杀鸡取卵丶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疯狂计划，他本就反感。
现在被踢出局，正好！至于宗门结丹老祖事后会不会怪罪……有本事让他们自己顶上去跟天云坊市对着干！
他薛崖就是个听令行事的筑基后期小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黑煞阁因为历史原因，内部相对团结，等级也没那么森严，几位结丹老祖关系尚可，总不至于因为「办事不力」就把他怎么样了。
回去睡觉！有事等老子睡醒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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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官方战报就贴出来了。
「金沙坊市遭遇第二次大规模兽潮突袭，幸赖我全体修士奋勇血战，终将兽潮击退，炼气修士伤亡轻微。
然，此战惨烈，有九位筑基道友，为守护坊市，不幸壮烈殉道……」
阵亡名单和「光辉事迹」写得那叫一个详细：
千煌宗主事，蔡括道友，为掩护同袍撤退，独战三头筑基后期妖兽，身负重伤，道基受损，不得不返回千煌宗闭关疗伤，归期未定。
逐影猎妖队队长，与一头隐匿突袭的筑基巅峰妖兽同归于尽，烈炎焚空，尸骨无存，可歌可泣！
其余七位筑基，有的「深入敌后引爆灵石库」，有的「为修复阵法力竭而亡」，有的「遭遇诡异妖毒，不治身陨」……个个死得其所。
坊市为此，放假三日，以示哀悼。
并号召全体修士学习英烈精神。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茶楼酒肆里，有老修士抿着酒，眯着眼看着布告，嘴里啧啧有声。
「是啊，死得真是时候，死得真是地方。」旁边的人压低声音接话，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
这战报，别说筑基了，连有点脑子的炼气修士都糊弄不过去。
但没人会戳破，大家都要有个台阶下。
薛崖拿到这份战报时，只觉得眼皮直跳，一阵头疼。
最让他蛋疼的是，阵亡名单里，居然有黑煞阁的一位筑基长老！
这人什么时候掺和进去的？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完了……」薛崖以手扶额，「这下黄泥掉裤裆，老祖们非得喷我个狗血淋头不可。」
这堆烂摊子，终究还得他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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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殿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外面肃杀得多，坐着十余人，都是朱翼能够完全信任的筑基修士，林昭也在其中，每个人的脸色都不轻松。
内部清理只是第一步，甚至算不上胜利，只是止损。
外部的问题还悬在脖子上——那头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丶正在被疯狂催熟的蛟龙，
「折了九个筑基，坊市的力量削弱了一截。」
朱翼坐在主位，声音沉稳，但眼底带着血丝，「千煌宗吃了个闷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他们弄出更大乱子，找到那头蛟龙，解决掉它！」
众人纷纷点头，一头可能成为三阶妖兽的二代蛟龙，将来哪怕它被三大宗门擒拿住，它对妖兽带来的影响，也足以让金沙坊市伤筋动骨，甚至就此除名。
过去几年，各方收集的关于异常妖兽丶灵气波动丶失踪事件的信息被汇总起来。
剔除明显不靠谱的，仍有两百余条线索，指向几十个可疑区域，遍布金沙河中上游数千里
很快，十名擅长隐匿丶遁术或战斗力强悍的筑基被挑选出来，林昭赫然在列。
他们将各自负责一片区域，进行筛查。
「找到确切痕迹即可，不要打草惊蛇。」
朱翼目光扫过众人，「确认目标后，我会亲自出手，希望……那东西还没成长到太离谱的地步。」
哪怕只是二代蛟龙，也绝非寻常筑基可比，那是堪比筑基天骄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