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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明月(第1/2页)
林晚眨了眨眼，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她方才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怎么就帮方澈想通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方澈已经走回石桌旁，取出那枚玉简，重新刻录起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许多，指尖在玉简上流转如风，仿佛心中已有了完整的脉络，只需一一道出便好。
林晚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方澈全然沉浸在思绪之中，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替他沏了一杯茶，轻轻搁在手边。
然后她托着腮，望着方澈专注的侧脸，晨光从竹叶间洒落，在他眉骨与鼻梁上勾出明灭的光影。
林晚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方澈入门那年的事。
那时候他还是个清瘦的孩子，她一眼望去，就觉得这小孩长得清秀，旁的什么也没多想。
但谁能想到呢……
林晚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又坐了一阵，见方澈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便悄然起身，将食盒收拾好，脚步放得很轻，蹑手蹑脚地出了院门。
方澈听到了院门合拢的声响，指间微顿，抬头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刻录。
……
此后数日，方澈闭门不出，全身心扑在讲道内容的雕琢上。
玉简上的文字从数百增至数千，又从数千精简至数百，反反复复，删删改改，方澈对待此事之认真，倒比他修行时还要严苛几分。
而宗门内外，炼虚大典的消息也已经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上清宗的附属宗门，随后是交好的仙门道友，最后连那些素无来往的散修隐士也听说了此事。
炼虚在修行界有着极为特殊的分量，修行之路越往后便越是艰难，化神已是绝顶，炼虚更是羽化登仙的开端，每多出一个炼虚修士，整个修行界的格局都会随之偏移。
更何况这位炼虚修士，还是上清宗的道子，年仅十八岁而已。
一时间，各方暗流涌动。
有真心祝贺的，有慕名而来想一睹方澈风采的，当然也有心怀叵测甚至不怀好意的。
但无论来意如何，上清宗一视同仁，皆是以礼相待，悉数收纳。
半月之后，迎客峰上的客舍已是人头攒动。
这一日，方澈终于将玉简上最后一字刻完，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无需再改，这才将玉简收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月之期，已过大半。
方澈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颈，推开院门，竹海在暮色中沙沙作响，远处的群峰被夕阳镀上一层薄金。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玄水峰的日暮了。
方澈信步走出听竹轩，沿着溪涧往山下走，暮色渐深，溪水在石间跳跃，溅起细碎的白沫，竹林间的风带着草木清气，拂面微凉。
他走得不快，也不刻意去往何处，只是随意地走着。
溪涧转过一个弯，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浅滩，滩上乱石参差，几丛芦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方澈的脚步忽然停住了，只见浅滩中央，一只白鹤正独立于溪石之上，长颈微曲，通体如雪，唯独额顶一抹朱红，恰似点了一滴丹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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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鹤似乎也察觉到了方澈的到来，缓缓转过头来，一双温润清明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轻轻歪了歪脑袋。
“明月？”
方澈微微一愣，旋即认出了这只白鹤，暮色里，那双熟悉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与多年前蕴灵殿前的初见一般无二。
方澈还记得自己与明月初识时的场景，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御风而行，那种挣脱束缚的畅快，那种得偿所愿的炽热，他至今记忆犹新。
“明月。”方澈又叫了一声，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柔和。
明月歪了歪脑袋，打量了方澈片刻，忽然展开双翅，长鸣一声，从溪石上腾空而起，直直朝方澈扑了过来。
方澈没有动，明月落在他身前，长颈一低，拱了拱方澈，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股子亲昵劲儿。
方澈失笑，抬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指尖触及那抹朱红，明月的羽毛依旧如丝缎般顺滑，只是比记忆中似乎丰盈了几分，想来这些年在玄水峰上养尊处优，日子过得不错。
“倒是胖了一些。”方澈轻声道。
明月仿佛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不满地拿喙啄了啄他的掌心，力道却控制得极好，只轻轻一点，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撒娇一般。
方澈被它逗得弯了弯唇角，自步入金丹之后，方澈骑过明月的次数屈指可数，金丹修士已可御剑飞行，仙鹤代步便显得多余了，方澈便让明月自在度日，极少管它。
如今算起来，他与明月也是五年不曾见过了。
明月却不似有半分怨念，只是拿脑袋一下一下地蹭着方澈的掌心。
方澈蹲下身，与明月平视，晚风拂过，白鹤的翎羽微微抖动，在他掌心蹭了又蹭。
“这些年，倒是冷落你了。”方澈轻声道。
明月低鸣一声，那双温润的眸子望着方澈，忽然往他身侧一拱，又拿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想让我骑？”
方澈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它的意思。
明月扑棱了两下翅膀，长颈高昂，似是在催促方澈。
“好。”
方澈看着它的模样，轻笑道。
明月振翅而起，冲入暮色之中。
晚风灌入衣袂，猎猎作响，方澈坐在鹤背上，俯瞰着脚下的玄水峰，竹海如墨，溪涧如银，暮色将一切浸染得温柔而辽远。
恍惚间，方澈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夜空。
同样的风，同样的月，同样的白鹤，只是当年那个心潮澎湃，忍不住仰天长啸的少年，如今已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鹤背上，看云卷云舒。
明月载着方澈掠过竹海，掠过溪涧，掠过玄水峰，夜色如水，清辉遍洒，映得白鹤的翎羽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银光。
一人一鹤在夜空中飞了许久，直到天边第一缕霞光出现，明月才缓缓降落在溪滩之上。
方澈从鹤背上下来，抬手摸了摸明月的颈侧，明月微阖双目，发出一声轻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