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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王见王(二更完)
马队转过长安街,拐入杨府所在的巷子。远远望去,杨府门前火把通明,人影幢幢。任盈盈带着人守在门口,见皇帝亲至,连忙率众跪迎。
朱厚照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杨府。杨玉丶周三怀急忙强撑着伤体,一左一右护在他的身侧。
「民女任盈盈,叩见皇上。」
朱厚照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杨府,随手一挥:「起来吧,今夜辛苦你了。」
任盈盈站起身来,目光与岳不群交汇了一瞬。岳不群微微点头,示意她一切照常。任盈盈便不再多言,只是引着众人穿过前院,往内堂走去。
杨府之内的景象触目惊心。前院的青砖地面上满是血迹,断壁残垣上刀痕剑迹随处可见。数十具尸体尚未及收敛,被白布覆盖着,整齐地排列在两侧廊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烟火气息,混着夜风,令人作呕。
朱厚照面不改色地穿过这片修罗场,径直走进内堂。内堂已经被清理过,地上铺了乾净的地毯,案上燃着香炉,试图掩盖那股血腥气。杨慎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衣袍上满是血污,嘴角还有乾涸的血迹。他见皇帝进来,身体猛然一僵,随即垂下头,不敢直视。
朱厚照没有看他,径自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淡淡道:「杨慎,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慎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挤出几个字:「臣————臣无话可说。」
朱厚照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你自然无话可说。勾结江湖匪类,豢养死士,私藏亲王,意图谋反一这桩桩件件,都是灭九族的大罪。你杨慎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朕砍的。」
杨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朱厚照站起身来,对周三怀道:「把杨慎押入诏狱,严加审讯。他背后还有哪些人,还有哪些同党,一个都不许漏掉。」
周三怀躬身道:「是。」
两个影卫上前,将杨慎从椅子上提起来,押了出去。杨慎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岳不群一眼。那目光中满是怨毒丶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岳不群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你争的,只不过是几个酸腐文人那可笑的功名利禄,而我,却要的是整个大汉民族————」
杨慎脸色一变,终于还是被押了出去,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朱厚照转向任盈盈,道:「兴王呢?」
任盈盈道:「在后院。民女不敢擅专,已让人将后院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出。殿下身边有两个侍从,也一并看押了。」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带路。」
任盈盈在前引路,穿过内堂,绕过一道月门,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小得多,只有三间厢房和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口井,井边放着两只水桶,一切都是寻常人家的模样。但花园的角落里,有一道暗门,此刻正敞开着,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阶。
任盈盈指着那道暗门,道:「殿下就在里面。」
朱厚照站在暗门前,沉默了片刻,忽然喝止了杨玉丶周三怀等人,转头对岳不群道:「岳先生,烦劳你陪朕下去。」
岳不群拱手道:「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石阶。石阶很长,弯弯曲曲向下延伸,每隔几步便有一盏油灯,将通道照得昏黄。
岳不群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一一墙壁是青砖砌的,坚固厚实,通道两米多宽,可容两人并肩。这样的工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杨慎在这座府邸里经营了不知多少年,挖出这样一条地下通道,目的不言而喻。
走到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口站着两个影卫,见皇帝和岳不群来了,连忙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布置考究的密室。有床有桌有椅,桌上摆着茶具和几本书,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还有一盆兰花。一个少年坐在桌旁,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他穿着青色长袍,面容清秀,眉宇间与朱厚照有几分相似,但比朱厚照更加文弱。
他见有人进来,站起身来,目光在朱厚照和岳不群之间转了一转,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岳不群看着这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这就是历史上的嘉靖皇帝。
如果没有岳不群,朱厚照将会早早落水而死,杨廷和将会以太祖遗训「兄终弟及」为由,将这个当时还只有十五岁的少年从安陆接到京城,推上皇位。他会在位四十五年,前期励精图治,后期沉迷道教,炼丹修玄,二十余年不上朝,将大明的国运一点点耗尽。
但今夜,一切都不同了。
朱厚照没有死,还有了太子。大明不会再有嘉靖皇帝。
朱厚熄站在密室中央,月光从头顶的气窗洒下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少年,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看不出任何野心家或者阴谋家的影子。但岳不群知道,这个少年如果登上皇位,将会是一个极其复杂丶极其难缠的皇帝。
「你是朱厚熜?」朱厚照开口,声音不冷不热。
朱厚熜跪倒叩首,道:「臣弟朱厚熜,叩见族兄陛下。」
正德帝父亲明孝宗与嘉靖帝父亲兴献王是亲兄弟,二人均为明宪宗之孙,这一句「族兄」倒也毫无问题。朱厚照也不以为意,吩咐道:「起来吧,你何时进的京,又怎么会在杨府?」
朱厚熄声音平稳,回答道:「臣不知道。臣半月前接到圣旨,说皇上要召见臣,让臣即刻进京。臣不敢违旨,便带着两个侍从上路了。到了京城,有人来接,将臣安置在这里。臣问何时能面圣,那人只说快了快了」,让臣安心等待。臣等了半个月,等来的却是————却是这些人。」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和茫然:「臣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臣弟只是奉旨进京,为何会被困在这里?」
朱厚照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奉旨进京?
圣旨拿来我瞧瞧?」
朱厚熄点了点头,起身从床头取了一个长条木匣,恭恭敬敬的交给朱厚照。
朱厚照拆开木匣,抖出一卷绢纸,展开匆匆瞥了一眼,脸色大变,猛然将绢纸扔在地上,低喝道:「杨廷和,好大的狗胆!」
朱厚熄能和文臣风风雨雨争斗数十年不败,自然也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听朱厚照的语气,顿时脸色一变,连连叩首:「臣————臣弟不知道。那圣旨上有玉玺,有内阁印章,臣弟以为————以为是皇上————」
朱厚照冷冷道:「没有朕的旨意,你擅离封地,私自进京,乃是死罪。念及事出有因,你也是受人蒙蔽,罪不至死!罢了,你且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