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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二人伤得极重,令狐冲连忙上前,探手按住他背心,将一股真气渡了过去。他白日里虽被师弟们揍得鼻青脸肿,一身内力却未受损,此刻真气渡入,林震南的脸色顿时好转了些许。
林震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喘息道:「多谢……少侠……」
令狐冲摇摇头,低声道:「林总镖头不必多礼,你先别说话,养养神!」
林震南却苦笑着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那余矮子……下手狠辣……我经脉已断……能撑到见平儿最后一面……已是上天垂怜……」
他握住林平之的手,又握住身边奄奄一息的妻子的手,眼中满是凄然:「我林震南……一生走镖……虽无大作为……却也从未做过亏心事……不想……不想竟落得如此下场……」
林平之泪如雨下,泣道:「爹!你别说了!你会好的!咱们回福建,回福威镖局,请最好的大夫……」
「傻孩子……」林震南摇了摇头,声音愈发微弱,「福威镖局……怕是回不去了……余沧海既然动了手……便不会善罢甘休……」
他喘息片刻,忽然挣扎着看向令狐冲:「少侠……可否……可否容我与平儿说几句话?」
令狐冲微微一怔,随即转身出了庙门。
等林平之凑近,林震南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我林家……有一桩隐秘……向阳巷老宅……佛堂屋顶上……有一件东西……」
他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令狐冲在庙外转了两圈,忽见林平之低着头走出来,笑道:「莫非你爹娘好了?」林平之摇头道:「我爹请令狐大哥进去说话!」
令狐冲快步走进,林震南一把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哀求:「少侠……我知你是华山门下……我……我想求少侠一件事……」
令狐冲正色道:「林总镖头请说。」
林震南的目光转向林平之,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我这孩儿……自幼娇生惯养……未经历过风浪……如今我夫妇一去……他孤身一人……如何在这江湖上立足……」
他喘了口气,续道:「白日里……他混入刘府……见识了华山派的威风……与我说……若能拜在岳先生门下……便是死了也甘心……」
令狐冲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林震南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令狐冲轻轻按住。他只得躺在那里,眼中满是哀求:「少侠……我求你……求你带他去华山……求岳先生……哪怕……哪怕做个洒扫杂役也好……只要能……能保他一命……」
林平之跪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令狐冲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生性洒脱,不拘小节,却最见不得这等生离死别之事。当下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林总镖头放心,令狐冲在此立誓,一定将令郎平安带到华山,求师父收他为徒。」
林震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没能说出口。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妇人忽然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睛,望向林平之,嘴唇微张:「平……儿……」
林平之连忙扑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娘!娘!孩儿在!」
那妇人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脸,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地垂落。
「娘——!」
林平之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那妇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震南望着妻子的遗容,眼中流下两行清泪。他紧紧握着林平之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道:「平儿……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就此气绝。
山神庙中,只剩下林平之的哭声,和夜风穿过破墙的呜咽。
令狐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的沉重。他想起自己的身世——自幼父母双亡,被师父师娘收养,虽常有顽皮挨打之时,却从未缺过关爱。如今见林平之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不由得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他默默退出庙外,让林平之与父母做最后的告别。
夜风凛冽,吹动他的青衫。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新月如钩。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平之从庙中走出,眼睛红肿,神色却已平静了许多。他走到令狐冲面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令狐大哥之恩,林平之铭记于心。」
令狐冲连忙扶起他,叹道:「林兄弟不必多礼。你父母……可安置好了?」
林平之点点头:「我在庙后寻了一处向阳之地,想将爹娘合葬在那里。只是……只是手头没有工具……」
两人借着月光,在山神庙后挖了一个深坑,将林震南夫妇合葬其中。林平之又寻来一块青石,用剑刻了「先考林公震南丶先妣林门王氏之墓」几个字,立在坟前。
一切妥当之后,林平之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九个响头,低声道:「爹,娘,你们放心,孩儿一定好好活下去,一定……一定替你们报仇!」
他说到「报仇」二字时,声音虽轻,语气却斩钉截铁。
令狐冲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这少年父母双亡,此仇不共戴天,日后只怕还有一番波折。」
待林平之祭拜完毕,两人回到庙中歇息。林平之忽然问道:「令狐师兄,那余沧海……真的被你惊走了?」
令狐冲嘿嘿一笑,揉了揉身上还在发疼的伤处:「那是自然。我师父的名头,在这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那余矮子白日里在刘府见识了我师父的手段,吓得屁滚尿流,一听是我师父相请,哪里还敢停留?」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上下打量林平之一眼,笑道:「对了,白日里在刘府,我好像见过你?你那时候混在人群中,还朝我这边看了好几眼。」
林平之脸上一红,低声道:「是……我当时走投无路,想混进刘府碰碰运气,恰好遇到木高峰那驼子,被他误认作乾儿子。」
令狐冲恍然:「原来如此。那木高峰也不是好东西,你日后若遇上他,可得小心些。」
林平之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抬头道:「令狐师兄,你说岳先生……会收我吗?」
令狐冲看着他眼中那一丝忐忑与期盼,心中微微一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我师父最是爱才,你这般诚心,他定然喜欢。再说了,有我给你说情,保管没问题。」
林平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又有些迟疑:「可是……可是我听说华山派收徒极严,我……我武功低微,只怕……」
令狐冲哈哈大笑:「武功低微怕什么?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武功的。我当年拜入师门的时候,也是个什么都不会的野小子,如今不也……」
他说到这里,改口道:「咳咳,总之你放宽心,我师父人很好,师娘更好,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平之听他这般说,心中稍安,当下又谢了又谢。
两人歇了一夜,次日一早,将坟前收拾妥当,便动身北上。
一路上,令狐冲与林平之交谈,得知他在福威镖局时也学过一些家传武功,只是林震南武功平平,教给他的也不过是一些粗浅功夫。令狐冲也不嫌弃,一路上指点了他一些华山派的基本功,林平之悟性颇高,一学便会,令狐冲心中暗暗欢喜。
这一日,两人行至一处小镇,寻了个饭馆打尖。令狐冲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正自斟自饮,林平之忽然低声道:「令狐师兄,你说那余沧海……会不会追上来?」
令狐冲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追上来又怎样?有我在这儿,他敢动你一根寒毛?」
林平之见他如此豪气,心中感动,却又有些担忧:「可是……可是我瞧见你被师弟们揍了一顿……」
令狐冲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瞪眼道:「那是让着他们!我要是认真起来,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他正要胡吹大气,忽然想起梁发剑法之精,绝不比自己弱上分毫,又有施戴子的金蟾功刚猛无焘,二代弟子许为第一。心里打了个突,这牛皮也就吹不下去。
林平之见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抿了嘴,不敢笑出声来。
令狐冲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平之,你放心,从今往后。有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
林平之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吃过饭,继续赶路。
数日后,华山巍峨的山影,终于遥遥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