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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道平盯着那道青铜巨门看了很久。
这青铜巨门后应该是一处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太古遗迹。
里面大概率堆着能让整个无妄海域打破头的惊天机缘。
但是陈道平收回了神识,转身就走。
不看不碰,不沾因果。
几百年的苟道本能像警钟一样在他脑子里狂响。
越是天上掉馅饼的事,越是能把人活活砸死埋进土里。
他现在大乘初期的修为刚稳,浑身上下还带着九彩天劫的劫雷残留。
再去碰一个来路不明的青铜巨门?
除非是被劫雷劈坏了脑子,否则陈道平绝不会进去。
他还有一百万年寿元,有的是时间慢慢修炼,够他苟到天下无敌。
手指已经掐好了空间挪移的法诀,真元蓄势待发。
然而,下一瞬,陈道平的动作猛地僵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天穹之外碾压下来。
并非一道,而是十道。
这十道气息,每一道都远超大乘期。
它们如同十座巍峨神山,凭空降临,将这片空间碎流渊死死镇住。
原本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凝固,仿佛变成了琥珀里的蚊虫。
四千万丈的神识边缘,极北之地的外围虚空正在被暴力撕开。
十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穿透层层叠叠的乱流壁障,直奔陈道平而来。
整整十个渡劫期老怪!
陈道平的脸,唰地一下就绿了。
九彩天劫的动静终究是太大了。
百万里天穹灵气被抽乾,九彩灵雨从天而降。
这种级别的天象,极北之地附近的渡劫期老怪,恐怕都被惊动了。
陈道平几乎是本能地飞速掐动法诀,将青帝真元疯狂注入一枚传送阵盘。
阵盘上的符文闪烁了两下,暗了。
陈道平心头一沉,又换了一枚更高阶的传送阵盘,再次催动。
还是没亮。
他低头看了看阵盘,再抬头用神识感应周围被彻底锁死的空间。
脸上的血色在三息之内褪了个乾乾净净。
九彩天劫,加上青铜巨门出世时释放的力量。
已经将方圆百万里的空间彻底重组固化了。
所有的空间节点都被震碎后重新排列,他预设的那些空间通道全部断裂。
传送阵盘,彻底报废。
陈道平一把拍开灵兽袋,元宝探出半个脑袋,一脸邀功地看着他。
「元宝,空间跳跃,用你最大的力气跳!」陈道平的语气前所未有地急促。
元宝鼓了鼓喉囊,银灰色的星图在背上亮起,天赋神通催动到极致。
然而,它只是在原地扑腾了两下。
空间跳跃也不能施展。
元宝的空间跳跃被固化的虚空死死压着,有力都使不出来。
前路,是深不见底,凶险未知的太古遗迹。
后路,是十个能把他挫骨扬灰,神魂都磨灭的渡劫老怪。
陈道平仰头看了一眼天穹方向。
神识感知中,那十道毁天灭地的气息,已经突破了第三层空间乱流壁障。
最多还有十息就会降临。
「老天爷!」
陈道平把一脸懵逼的元宝塞回灵兽袋。
「你他妈就不能让老子安生一天?!」
骂完这句,他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如离弦之箭,冲向那扇幽绿的青铜巨门。
但即便是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关头,陈道平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老本行。
在冲到门前的最后一息。
他反手朝身后甩出三百多个阵盘,如同天女散花,却又带着精妙无比的计算。
连环自毁阵盘六十四个,交错排列。
引爆后能模拟出一道他高速向地心深处遁逃的真元残痕,气息和他本人一般无二。
毒瘴阵九十八个,专门调配过浓度和散布范围。
炸开后的毒雾会沿着碎流渊的缝隙往下钻,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进一步加深有人仓皇向下逃窜的假象。
气息伪装阵一百五十个,每一个里面都封存了一缕他的气息。
三百多个阵盘落入碎流渊底部的各个裂缝和暗穴之中。
做完这一切只花了他半息不到。
陈道平侧身挤进了青铜巨门的门缝。
幽绿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吞没了他的身影。
在他身后,千万丈高的青铜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闭合。
门上的太古铭文逐一亮起,随即隐没。
严丝合缝。
……
门后的世界比陈道平预想的要荒凉丶破败得多。
一片破碎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死寂。
无数残垣断壁漂浮在暗沉沉的虚空中。
有的是半截宫殿的飞檐,雕龙画凤的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平。
有的是碎成三瓣的擎天石柱,有的是连材质都辨认不出的墙垣碎片。
陈道平一脚踩在一块漂浮的青石地砖上,八阶肉身的力量让他稳如泰山。
他第一时间将四千万丈的神识铺开。
然而神识只延伸到八百万丈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一股古老而强大的禁制之力弥漫在整片遗迹空间里,将他的神识削弱了七八成。
陈道平没有贸然向前走。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第八层的《龟息藏神术》,将自己的一切气息收敛到虚无。
青琉璃色的骨骼光华内敛,体表的色泽和温度迅速与周围环境同步。
三息之后,那块青石地砖上多了一块平平无奇,长满青苔的碎石。
碎石一动不动,仿佛亘古以来就在那里。
一天。
两天。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陈道平一直伪装成一块石头。
他将神识压缩到最低限度,如同一张蛛网,被动地接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法力波动,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这片遗迹,是真的死了。
第四天清晨,确认没有危险后。
陈道平才从石头的伪装中恢复人身。
他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麻的腿,打开灵兽袋。
元宝第一个蹦出来,落地之后浑身猛地一震。
那双铜铃大的金色竖瞳瞪得溜圆。
喉囊剧烈鼓动,发出一连串急促又兴奋的咕咕咕声。
长寿则从袋口慢悠悠地爬出来。
四阶的幼年玄武落地之后,先是呆头呆脑地愣了会儿。
紧接着,背上的八卦河图纹路竟自行亮起一圈圈微光。
它的蛇尾竖得笔直,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珠子里。
放出一种陈道平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嗷——呜!」
长寿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咆哮,撒开四条短腿就往前冲,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元宝不甘示弱,后腿猛地一蹬,化作一道金光追了上去。
两只灵兽在破碎的虚空废墟里你追我赶,充满了欢愉。
瑞兽和太古神兽的血脉本能,被这片遗迹中残存的上古气息彻底激活了。
陈道平看着自己这两个打了鸡血似的灵兽,思忖了一下。
也行,让天生能趋吉避凶的元宝走前面探路。
总比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往前蹚要靠谱得多。
元宝果然没让他失望。
三足金蟾的瑞兽血脉对危险的嗅觉灵敏到了变态的程度。
元宝领着他在破碎的遗迹中左绕右绕,绕出了一条连鬼都找不到的蛇皮走位路线。
那些肉眼看着平平无奇的虚空,以及神识扫过去也没有任何异常的碎石地面。
元宝全部远远绕开。
陈道平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经过的一处「空地」。
心念一动,抬手丢了块碎石过去。
碎石飞到半空,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灰都不剩。
是上古空间裂缝,无形无迹,却能吞噬万物。
他走上前,摸了摸元宝冰凉滑腻的脑门。
「干得不错,回头给你加鸡腿。」
元宝得意地咕了一声,继续蹦躂着往前领路。
在遗迹的中枢位置,陈道平停下了脚步。
一片乾涸的药园出现在眼前。
方圆数十里的园子里,九成的药田已经化为灰烬。
只剩下土壤中极其微弱的灵韵,证明这里曾经种满了何等惊世骇俗的灵药。
但在药园的最深处,一层薄如蝉翼的浅金色结界,还在运转着。
结界里面,十几株形态各异的灵药安安静静地生长着,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陈道平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些叶片上流转着的玄奥灵纹,瞳孔骤然一缩。
九阶灵药!
这十几株,竟然全都是外界早已绝迹的九阶太古灵药。
陈道平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蹲下来仔细研究那层结界。
他花了足足两个时辰,用神识一点点地推演。
终于找到了结界的薄弱节点。
他没有暴力破解,而是以阵法手段。
如抽丝剥茧般一层层地剥离禁制,全程没碰坏一根花草。
十几株九阶仙草被陈道平连根带土,小心翼翼地刨出来。
用最顶级的玉盒配上灵气封印,郑重地收好。
药园里铺的那层散发着氤氲仙气的灵土,都被他刮得一乾二净。
刮完仙土,陈道平连脚底下踩的铺路石板都没放过。
他蹲下来敲了敲,发现石板内部竟然含有一种能自行汇聚灵气的矿脉纹理。
撬,必须撬走!
半天之后,整座药园被他刮得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黄泥巴地基。
干完这一切,陈道平好几个储物法宝都被撑得快要涨裂。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舒坦和满足。
……
与此同时,门外。
碎流渊底。
十位渡劫期老怪降临之后。
先是吃了一嘴陈道平精心调配的毒瘴,然后一脚踩进了连环自毁阵盘的爆炸范围。
六十四个阵盘的连锁爆破,虽然对渡劫期造不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但那股刺鼻的烟尘和乱窜的,带着血腥味的伪装气息,成功地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了地心深处。
十位老怪震怒之下,往下追了八十万里,越追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人的血味怎么越来越淡,而且气息消散的轨迹也太规律了点。
当其中一位精通追踪秘术的老怪终于反应过来时。
十位渡劫期修士的脸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被耍了!
他们把周围百万里的地心翻了个底朝天,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扇严丝合缝,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青铜巨门上。
「轰开它!」领头的灰袍老者脸色铁青,沉声道。
三名渡劫中期联手出掌。
三道足以轻易灭杀大乘修士的真元洪流,狠狠砸在门面上。
嗡——
门上的太古铭文骤然亮起,形成一个玄奥的漩涡。
所有攻击在接触到门面的瞬间,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
威力甚至还被放大了几分。
两名实力最弱,站位最靠前的人族渡劫老怪首当其冲。
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自己发出的攻击正面命中。
「噗!」
一口老血喷出三丈远,两人倒飞了百余里才狼狈地稳住身形,气息一阵紊乱。
十位渡劫期面面相觑,一时间相顾无言。
沉默了很久。
「此门有古怪,不可强攻。」灰袍老者拂袖,强行挽尊。
「封锁此地,传讯宗门,调集破禁至宝,徐徐图之。」
……
遗迹内。
陈道平搜刮完药园后,心情大好地摸进了主殿废墟。
大殿早已坍塌成一片碎石堆,但这次,长寿比他还积极。
小玄武四条短腿刨得飞快。
很快就从一处倒塌的供桌底下的泥土里,拱出了一块暗青色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与青铜巨门上一模一样的古老铭文。
陈道平拿在手里翻了翻。
立刻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阵法枢纽波动从令牌内部传出。
其频率与这整片遗迹空间的禁制完美共振。
这是钥匙,或者说,是中枢令牌。
他毫不犹豫地注入一缕青帝真元,尝试炼化。
就在真元注入的刹那,虚空中凭空飘出一团柔和的光。
一道虚幻的苍老身影从光团中凝聚成形。
须发皆白,仙风道骨,负手悬空。
周身散发着一股残存的丶却依旧浩瀚如烟海的太古真仙威压。
那股力量一出现,就将陈道平周围十丈的空间彻底锁住,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残魂俯视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和感慨。
声音苍凉而悠远,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回荡了亿万年的厚重感。
「亿万载岁月,终于有后辈来到此地,汝根基雄厚,体魄惊人,太适合传承吾的道统。」
「善!善!善!吾乃九天洞虚真仙,此府乃——」
陈道平没等他说完。
被十个渡劫老怪堵了后门,被逼着钻进这个鬼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陈道平,神经早已绷到了极限。
一个来路不明的残魂突然冒出来。
二话不说就锁他的空间,还对他评头论足。
这是想夺舍的经典开局啊!
去你的道统,去你的真仙!
一瞬间,八层炼神塔在识海中轰然转动。
四千万丈神识被压缩成一根凝作实质的漆黑尖刺。
对准那道残魂的眉心就是一记神识穿刺。
与此同时,他新生的八阶肉身爆发出璀璨光芒。
青琉璃色的骨骼纹路在拳面清晰浮现。
乙木神雷化作青色的电蛇缠绕指节,大乘级别的青帝真元如山洪般灌入右拳。
一拳轰出!
空间都在悲鸣!
那道太古真仙残魂存世不知多少纪元,早已只剩下一缕执念维持形态。
它锁住十丈空间已经是回光返照的最后力量。
本想装个逼,把道统传承隆重地交出去。
它哪里想得到,会遇到陈道平这种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苟道中人。
面对一个八阶肉身丶大乘神识丶大乘真元三管齐下的雷霆暴击。
太古真仙残魂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轰——!
残魂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碎成漫天光点,在虚空中飘散。
一道委屈到极点,充满了震惊和不解的神识。
从光点中勉强凝出最后一句话,微弱得近乎听不见。
「……疯子……老夫只是想将道统……传给你啊……」
光点彻底散尽。
陈道平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但他没有停手。
庞大的神识将那片飘散着残魂碎片的光点区域,从里到外地碾了整整三十遍。
确认每一缕神魂印记都彻底消散,再无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手中的令牌。
青帝真元再次灌入,没了那道碍事的残魂阻隔,炼化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海量的信息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陈道平的呼吸,随着信息的接收。
变得越来越急促,眼睛也越睁越大。
这座遗迹,根本就不是什么遗迹。
这是一件完整的,可以随身携带的太古空间类仙器。
名为洞虚神府,品阶九品仙器。
它可以任意变大缩小。
它可以遁入芥子虚空,与主世界彻底隔绝,连天机都无法推演。
这哪里是遗迹,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超级洞府。
陈道平攥紧令牌,心脏狂跳。
毫不犹豫地催动全部真元,全力炼化洞虚神府的核心。
……
门外,十位渡劫期老怪刚在青铜巨门前安营扎寨。
正商议着如何调集更多人手,合力破解这扇诡异的大门。
突然,脚下的海底巨坑猛地一震。
那扇千万丈高的青铜巨门剧烈颤抖起来。
门面上的太古铭文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仿佛在进行某种交接。
紧接着,整座青铜巨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千万丈丶百万丈丶十万丈丶万丈丶千丈……
「不好!它要跑!」
灰袍老者脸色骤变,第一个反应过来。
骤然暴起,渡劫后期的恐怖真元化作一只遮天巨手,想要抓住正在缩小的青铜巨门。
然而,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青铜表面。
一道铭文光芒一闪,一股无可匹敌的斥力传来,直接将他弹飞出数十里。
青铜巨门在继续缩小。
百丈丶十丈丶一丈丶一尺……
最终,在所有老怪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青铜巨门缩小成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幽芒,轻轻一闪,彻底消失了。
连同那扇门,连同门后的整个空间,连同里面可能存在的一切。
乾乾净净,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海底巨坑。
和十个站在坑边,被冰冷的海水灌了一脸,集体陷入呆滞的渡劫期老怪。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灰袍老者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三下,气得浑身发抖。
「……」
十个跺跺脚能让一方大陆震三震的渡劫期老怪。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出话来。
而在他们神识永远也触及不到的芥子虚空深处。
一座不起眼的微尘,正悄无声息地向着无妄海域极南方向遁去。
神府大殿的废墟中央。
陈道平心满意足地坐在空地上。
怀里揣着温热的神府令牌,脚边堆着一摞撬来的聚灵石板。
身后趴着一只正在打盹的小玄武,以及一只因收获丰厚而兴奋不已的三足金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