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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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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金雷光撕裂西境的晨雾,重重砸落在前锋营的军港之中。
    鲲鹏级母舰的甲板微微震颤,守港的将士们看清那道踉跄落地的玄黑色身影时,纷纷抬手行礼,声音洪亮:「恭迎将军回营!」
    可往日里总会抬手示意丶温声回应的沈清漪,此刻却没有半分反应。
    她周身的紫金色雷光早已散去,玄黑色的将军正装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处还沾着炎洲的砂砾与风尘。往日里总是澄澈锐利丶藏着杀伐与锋芒的深紫色瞳仁,此刻满是深处是藏不住的疲惫与破碎,连平日里收敛得滴水不漏的化神期威压,都变得紊乱不堪。
    将士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愕与担忧。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将军。
    那个在武魂大陆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女将军,此刻,却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瓷像,站在甲板上,指尖微微颤抖,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将军?」
    闻讯赶来的唐宇昊,看着沈清漪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担忧,「您回来了?可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沈清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抬眸看向唐宇昊,眼底的死寂快速褪去,重新覆上了平日里的冷冽与沉稳,只是那眼底深处的红血丝,还有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唇瓣,藏不住她此刻的状态。
    「无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营中事务可有异动?」
    「回将军,一切安好。扩编事宜按您的部署稳步推进,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册已经整理完毕,战舰修缮的图纸也已送到军需处,只等您过目批覆。」唐宇昊一板一眼地回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清漪的脸上,担忧藏都藏不住。
    「嗯。」沈清漪微微颔首,迈步走下母舰,步履看似沉稳,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口都像是被一把钝刀反覆切割,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赤霞峰上的画面,像是跗骨之蛆在她的脑海里反覆闪现。
    萧煜抱着孩子时温柔的笑意,金凝儿眼底的温婉与得意,那间弥漫着甜腻薰香的婚房,那句「修士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那声奶声奶气的「爹爹」……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神魂深处,将她数十年的骄傲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把所有待批覆的公文,还有抚恤名册丶战舰图纸,全部送到中军大帐。」沈清漪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声音冷得像冰,「今日之内,我要全部处理完毕。」
    「将军,您刚赶回来,一路劳顿,要不要先歇息片刻?」唐宇昊忍不住开口劝阻,「这些事务不急在这一时,您……」
    「不必。」沈清漪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立刻去办。」
    「……是,属下遵令。」唐宇昊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只能无奈应下,转身快步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堆积如山的公文,从案头一直铺到了地面,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册丶新兵招募的筛选标准丶战舰修缮的明细帐目丶西境边境的巡防部署……密密麻麻的军务,足以让任何一个任何人焦头烂额。
    沈清漪坐在主位上,指尖握着一支狼毫笔,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公文,一字一句地审阅,落笔批覆,没有半分懈怠。
    她把自己彻底埋进了这无边无际的军务之中。
    像是只有这种高强度的丶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的忙碌,才能让她暂时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与心碎;才能让她不去想赤霞峰上的一切,不去想那个她爱了数十年丶等了数十年的人;才能让她重新变回那个杀伐果断丶无坚不摧的沈将军,而不是那个被人背叛丶痴心错付的……女人。
    帐内的烛火,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窗外的日升月落,她全然不觉。
    一日,两夜,整整三天三夜。
    她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喝过一口水,手里的笔就没有停过,案头的公文批完了一批又一批,连最琐碎的新兵伙食标准丶营地茅厕的修缮事宜,她都亲自过目,亲自批覆,细致到了极致。
    自虐般的忙碌像是一剂麻药,似乎暂时麻痹了她心口的剧痛。
    「将军。」
    苏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轻手轻脚地走进大帐,看着眼前的景象,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往日里永远身姿挺拔丶一丝不苟的沈清漪,此刻坐在案前,玄黑色的将军正装皱了好几处,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唇瓣乾裂得起了皮,连握着笔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只有在落笔批覆的时候,那只手才会重新变得稳如磐石。
    「将军,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苏媚把安神汤放在案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样熬啊。您喝口汤,歇息两个时辰,哪怕只是闭闭眼也好,这些事务,有我们帮您盯着,出不了差错的。」
    沈清漪的笔尖顿了顿,却没有抬头,依旧盯着眼前的巡防图,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必,放着吧。」
    「将军!」苏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疼,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您就算是要折磨自己,也不能这么糟践身子!萧煜那个混蛋不值得!他……」
    「够了。」
    沈清漪猛地抬起头,深紫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打断了苏媚的话。
    可那寒意之下,藏不住的是快要溢出来的痛苦与破碎。
    苏媚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看着沈清漪泛红的眼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咬了咬唇,低声道:「属下失言,请将军恕罪。」
    沈清漪看着她,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散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挥了挥手疲惫道:「下去吧,汤留下,我等会儿喝。」
    「……是。」苏媚不敢再多劝,只能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帐门。
    帐门关上的瞬间,沈清漪手里的笔,终于再也握不住,「啪嗒」一声掉在了案上。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尖传来滚烫的湿意。
    眼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她以为自己能扛住,以为只要足够忙,足够累,就能把那些心碎与背叛都压下去。可苏媚一句「不值得」,就轻易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是啊,不值得。
    那个在凡人小镇少年,那个为了她敢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萧煜,早就不见了。
    现在的他,怀里抱着别的女人的孩子,身边躺着别的女人,把他们的婚房,变成了别人的温柔乡。
    心口的剧痛,像是潮水般席卷而来,在体内疯狂躁动。
    ………
    最近几日,自从沈清漪从炎洲回来,流言蜚语便如同瘟疫一般,从胤京蔓延开来,席卷了整个西境。
    最先传开的,是胤京的茶馆酒肆丶勾栏瓦舍。那些说书的丶唱曲的,闲来无事的勋贵子弟,都在议论着这位新晋的西境副总督沈清漪的私事。
    「听说了吗?那位沈将军,从炎洲灰溜溜地回来了!」
    「怎么回事?她不是去见自己的道侣,焚天宫的少宫主萧煜了吗?」
    「嗨!别提了!那萧煜早就厌倦她了!你想啊,她一个女人,常年在沙场上厮杀,一身的杀气,别说温柔小意了,怕是连夫妻之实,都没和萧煜有过几回!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
    「就是!听说萧煜早就纳了前雁翎宗的宗主金凝儿为妾,那金凝儿可是炎洲有名的美人,温婉柔顺,最会侍奉男人,把萧煜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现在连孩子都生下来了,都三四岁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沈将军岂不是被戴了绿帽子?」
    「这还不算完呢!听说萧煜不止金凝儿一个妾室,赤霞峰上,早就藏了七八位炎洲有名的美人,个个都比沈将军温柔,比沈将军会伺候人!萧煜早就把她忘到脑后了!」
    「啧啧,真是没想到啊,这位杀伐果断的女将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连附属位面都打下来了,到头来,连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
    这些流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不堪。从最开始的萧煜纳妾生子,慢慢演变成了「沈清漪性格暴戾,萧煜早就忍无可忍」,「沈清漪能爬到这个位置,全靠和燕苍总督不清不楚」,「沈清漪就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木头,根本不懂女人该有的温柔」。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不过几日,便从胤京传到了西境,传到了西境军区的各个营,各个军港,最终,自然而然的传到了前锋营的大营之中。
    最先听到流言的,是前锋营的底层将士。
    起初只是几个外出采买的小兵,在镇上的茶馆里听到了几句,回来便私下议论,可越传越广,不过两日,整个前锋营上下,几乎无人不知。
    将士们看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同情丶惋惜,还有几分不敢言说的愤怒。他们不敢当着主将的面议论,只能在私下里偷偷嘀咕,连操练的时候,都忍不住交头接耳。
    直到这日,两个新兵在操练的间隙,凑在一起大声议论着流言里的不堪内容,正好被巡营的韩虎撞了个正着。
    帐外突然传来了韩虎暴怒的吼声,还有军棍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将士的惨叫求饶声。
    「狗娘养的东西!再敢胡说八道一句,老子劈了你!」韩虎的嗓门洪亮,震得帐帘都在微微颤动,「将军也是你们能议论的?!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沈清漪的动作猛地一顿,抬手擦掉了唇角残留的血痕,眼底的脆弱与痛苦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起身掀开帐门,走了出去。
    帐外的校场上,围了一圈将士。韩虎手里的裂地战斧拄在地上,脸色铁青,怒目圆睁,地上跪着两个年轻的新兵,被军棍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瑟瑟发抖。
    周围的将士们,看到沈清漪走出来,瞬间噤声,纷纷单膝跪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韩虎看到沈清漪,脸上的怒色瞬间一僵,随即有些手足无措地躬身道:「将军,您怎么出来了?这两个小兔崽子满嘴胡言,乱嚼舌根,属下正在教训他们,惊扰到您了……」
    「他们说了什么?」
    沈清漪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地上那两个瑟瑟发抖的新兵身上。
    那两个新兵吓得浑身抖得像筛糠,头埋得低低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将军,您别听!都是些混帐话!」韩虎立刻开口,生怕那些污言秽语传到沈清漪耳朵里,再刺到她,「属下已经狠狠教训他们了,这就把他们拖出去,逐出前锋营!」
    「我问,他们说了什么。」沈清漪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深紫色的瞳仁里,寒意刺骨。
    韩虎看着她的眼神,知道瞒不住,只能咬了咬牙,瓮声瓮气地开口,把流言里最核心的内容,简略地复述了一遍,越说声音越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这些话,他听着都恨不得把这两个新兵的嘴撕烂,更何况是沈清漪本人?
    他偷偷抬眼看向沈清漪,生怕她承受不住。
    可沈清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仿佛这些话,说的不是她一样。
    只有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她却浑然不觉。
    原来,赵烨的算计,远不止在赤霞峰上毁了她的感情。
    他还要把她的难堪,她的笑话,摊在整个大胤帝国的面前,让所有人都来嘲讽她,同情她,让她彻底沦为笑柄,道心破碎,走投无路,最终只能投靠他。
    好,真是好得很。
    「将军,这些都是胡说八道的流言!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唐宇昊也快步走了过来,躬身开口,语气里满是焦急,「属下已经下令,营中但凡再敢议论此事者,一律军棍处置,逐出前锋营!属下一定会严查流言的源头,绝不让这些污言秽语再玷污将军的名声!」
    「不必了。」
    沈清漪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地上那两个吓得魂不附体的新兵,「乱议主将,动摇军心,按军规,杖责八十,罚去辎重营劳役三月,以儆效尤。」
    「是,属下遵令!」旁边的执法兵立刻躬身应下,拖着那两个新兵下去了。
    周围的将士们,依旧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沈清漪。他们之中,不少人都私下议论过这件事,此刻心里都惴惴不安,生怕将军降罪。
    沈清漪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校场,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我沈清漪,是西境军区的副总督,我的私事,不是你们该议论的东西。我的感情,更轮不到旁人置喙。」
    「今日之事,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营中再有敢乱嚼舌根丶乱议是非者,以动摇军心论处,斩立决。」
    最后三个字,她的语气骤然变冷,化神期的威压轰然散开,席卷了整个校场。
    跪在地上的将士们,浑身一震,齐齐高声应道:「属下等遵命!谨遵将军号令!」
    他们看着眼前身姿挺拔丶眼神锐利的沈将军,心里的那点同情与惋惜,尽数变成了敬畏。
    是啊,他们的将军,是杀伐果断的盖世英雄,是能带着他们打胜仗丶立战功的明主,不是什么需要人同情的可怜人。
    就算萧煜瞎了眼,背叛了她,那也是萧煜的损失,不是他们将军的错。
    沈清漪看着众人,微微颔首,收回了威压,转身重新走回了中军大帐,帐门再次缓缓关上。
    校场上的将士们,纷纷起身,看着紧闭的帐门,心里都憋着一股火。韩虎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肯定是胤京那帮混蛋故意散布的流言!还有萧煜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将军在外面为他拼命,他倒好,在炎洲花天酒地,真是瞎了眼!」
    「行了,少说两句。」苏媚皱着眉,低声道,「将军心里已经够难受了,你再骂,不是往她心上捅刀子吗?现在最重要的,是管好手下的人,别再让流言在营里蔓延,。」
    唐宇昊点了点头,沉声道:「苏媚说得对。你们几个,管好麾下的弟兄,严禁任何人再议论此事,再让我知道谁在私下议论将军,被怪我不念袍泽之情。」
    众人齐齐躬身应道:「属下遵令!」
    他们都清楚,将军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早已千疮百孔。他们能做的,就是替将军守好前锋营,绝不让将军受了委屈,还要被人背后捅刀子。
    而中军大帐内,沈清漪背靠着帐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刚才在校场上的强硬与镇定,此刻尽数散去。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细碎而绝望。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亲卫恭敬的声音:「将军,总督大人前来探望,正在帐外等候。」
    沈清漪细碎的哭声猛地一顿。
    她快速擦掉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用灵力抚平了脸上的泪痕,整理好了皱巴巴的衣袍,重新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冷冽的模样,才开口道:「总督大人请进。」
    帐门被掀开,燕苍身着玄色总督军袍,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眼前的沈清漪,虎目之中,瞬间闪过一丝心疼与怒意。
    不过短短几日不见,那个意气风发丶锋芒毕露的女将军,此刻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哪怕强行装出镇定的模样,也藏不住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破碎。
    就像一把刚刚劈开了山河的绝世利刃,被人从内部,狠狠敲出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帐。」燕苍回头,对着身后的亲卫吩咐道。
    「是,总督大人。」
    亲卫们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帐门,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坐吧。」燕苍看着沈清漪,语气放缓,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般的温和。
    沈清漪微微颔首,走到主位坐下,给燕苍倒了一杯灵茶,语气尽量平静:「总督大人怎么会突然来前锋营?可是营中扩编事宜,出了什么差错?」
    燕苍没有接那杯茶,只是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清漪,在我面前,不用装了。」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沈清漪所有的伪装。
    她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眼底刚刚强行压下去的湿意,再次翻涌上来。
    「炎洲的事,还有胤京传遍了的流言,我都知道了。」燕苍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我来这里,不是来问你军务的,是来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着沈清漪,继续道:「我认识的沈清漪,不是会为了一个男人的变心,就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的人。萧煜那小子的转变太过蹊跷,太过反常。当年你们的事我也略有耳闻,这样一个把你刻进骨子里的人,怎么可能短短数十年,就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再加上赵烨近期的反常举动,这件事,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沈清漪抬起头,看着燕苍那双锐利却带着关切的眼眸,看着这个一手把她提拔起来丶一路护着她走到今天的男人,那道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彻底断了。
    积攒了数日的委屈丶心碎丶绝望,在这一刻,再也压不住了。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哽咽着,把赤霞峰上的遭遇,一字一句,全都告诉了燕苍。
    从踏入洞府时闻到的甜腻薰香,到金凝儿的出现,到萧煜那句「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到那个喊着「爹爹」的孩子,到她用神识探查萧煜识海,却找不到半分被操控的痕迹,到她心碎离开,一路逃回西境,再到满城的流言蜚语。
    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伤口,都摊开在了燕苍面前。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在旁人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燕苍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铁青,握着茶杯的手,猛地用力,坚硬的玉杯,直接被他捏得粉碎,茶水混着玉屑,溅了一桌子。
    沈清漪的睫毛猛地一颤,抬起泪眼,看着燕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总督大人,您的意思是……萧煜他,不是真的变心了?」
    「我估计,十有八九,是被赵烨动了手脚。」燕苍斩钉截铁地开口,语气带着绝对的笃定,「清漪,你好好想想,以萧煜的性子,若不是被人操控,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查不到他识海里的异常,不是因为没有,而是因为那禁制太过阴毒,施术者的修为远在你之上,你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他看着沈清漪泛红的眼眶,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力量:「你放心,这样,今晚我就暗中动身,亲自去一趟炎洲焚天宫,查查萧煜的神魂情况,查清他到底被种下了什么禁制,拿到赵烨动手的铁证。」
    「可是总督大人,您亲自去,会不会太冒险了?」沈清漪立刻开口,眼底满是担忧,「赵烨既然敢动手,肯定在炎洲布下了暗线,刺客庭的人说不定还在炎洲潜伏着。」
    「放心。」燕苍摆了摆手,虎目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本督暗中前往,不惊动任何人,查清楚真相就回来,出不了差错。」
    他看着沈清漪,一字一顿地叮嘱道:「我走之后,你务必稳住心神,不要再糟践自己的身子。赵烨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就是为了让你道心破碎,走投无路,他很快就会来找你,威逼利诱,逼你投靠他。到时候,你切记不可冲动,假意与他周旋,别让他起疑心,等我从炎洲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西境永远是你的后盾,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扛着。」
    这句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沈清漪冰冷的心底,驱散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寒意与绝望。
    她对着燕苍,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末将,谢总督大人。」
    燕苍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丶稳住心神的话,便起身离开了前锋营。
    中军大帐内,只剩下沈清漪一人。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深紫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如果不是萧煜变心了。
    如果他是被人下了阴毒的禁制,被赵烨操控了。
    那么赵烨,这笔帐,我必须跟你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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