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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蓟城战火，慕容衍大败(第1/2页)
阳城皇宫贤良祠内，姒宸的牌位刚刚入祀。白绫、素烛，伴着未干的春雨潮气，静静安放这位旧朝最后的宗室。寒敖亲自临祠凭吊，一身玄色帝袍，立于牌位之前，久久无言。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无人高声言语。
姒氏血脉，世人皆以为就此断绝。大夏数百年国祚，随姒宸那一袭素衣、一根白绫，尽数埋入黄土。天下人都认定，姒氏一脉，再无后人。
可九州大地，血脉幽微，尚有一缕火种，藏于千里之外的有仍氏部族。
那是一段深埋于岁月尘埃，连姒宸本人都不曾知晓的往事。
当年夏后相遭寒浞之子寒浇屠戮，帝丘城破，夏室宗族几乎尽数被杀。王后后缗身怀有孕，趁乱从城墙的破洞中匍匐逃出，一路颠沛，奔回母族有仍氏。不久，她诞下一子，取名少康。
少康乃是夏后相的遗腹子，是大禹嫡系，是真正的夏后氏血脉。
寒浞父子当年穷搜天下，追杀夏室遗孤，后缗为保全少康，对外隐匿其宗室身份，只说是部族寻常子弟。数十年光阴流转，寒浞一族覆灭，朝代更迭，战火一轮轮席卷中原。到姒宸这一代，夏后氏的传承谱系早已残缺，姒宸只知先祖覆灭，却不知尚有远支遗脉流落东夷，隐于有仍。
少康自幼长于牧猎之间，为有仍氏牧正，掌管部族牛羊畜牧。他自小听母亲讲述夏禹开国、夏后相惨死的旧事，心中深埋复国之念。他不似姒宸那般身居王城、饱读典籍，怀揣一纸社稷空想；少康长于乡野，见过部族流离，见过战火吞噬村落，懂得百姓所求从不是庙堂上的正统名分，只是田亩安稳，衣食可足。
寒朝平定中原，姒宸自尽、大夏正统旗帜崩塌的消息，借着商旅、游士的口，一点点传入东方有仍。
有仍氏的土屋之内，烛火摇曳。三十余岁的少康立在案前，听完使者转述阳城发生的一切，指尖轻轻抚过一柄古老的石钺。石钺乃是夏后相遗留之物，粗砺古朴，刻着上古禹迹的纹路。
身侧，后缗垂暮，鬓发如雪，低声叹道：“姒宸一死，世人皆言夏祀已绝。天下再无夏室旗号，你若举事，便是无名之师，天下诸侯，谁肯相从？”
少康抬眼，目光沉静，没有枭雄的狂躁，也没有姒宸那般文人式的悲怆。
“姒宸兄，以一身殉社稷，他求的是天下太平。可大禹的夏祀，不该就此断绝。”少康缓缓开口，“昔日寒浞篡夏，杀我先祖；后世战火连绵，九州反复倾覆。姒宸起兵，借慕容衍的力量，错信枭雄，徒增万民死伤。我若要复兴夏后，绝不走那条老路。”
“复国，不是为夺回王城，不是为复昔日姒氏的无上权柄。是重拾大禹治水留下的秩序，让散落四方的夏民，重归一脉，让被战乱撕碎的部族，再得安宁。”
老臣伯靡自门外走入。伯靡乃是当年夏后相旧臣，寒浞篡权之时，他隐忍逃至有鬲氏，数十年来暗中收拢斟灌、斟鄩两大夏族遗民，默默积蓄力量，等候夏室后裔出世。他须发皆白，风尘仆仆，躬身向少康行礼。
“少主，时机已至。姒宸身死，慕容衍困守蓟城，北疆战火牵制寒朝主力。寒敖新定中原，新朝根基未稳，各地世族尚未完全归心。正是我等收拢夏民，徐徐再起之时。”
少康微微摇头：“不可急。慕容衍困兽犹斗，蓟城之内数万百姓仍在水火之中。寒敖围而不攻，意在保全生灵。此刻我骤然举兵，等于在寒朝腹地再燃战火，百姓又要遭受兵戈之苦。”
伯靡一怔，随即恍然。他见过太多争霸者，一得机会便挥师征伐，可这位夏室遗孤，最先考量的，依旧是万民。
“那少主打算如何？”
“先遣女艾，潜行四方。”少康沉声吩咐，“女艾心思缜密，胆识过人。令她游走于中原诸部族，寻访散落的夏后旧民，不煽动叛乱，只安抚流离，收集田亩、水利、流民的实情。再遣人前往有虞氏，拜见虞思。有虞氏乃是舜帝后裔，素来厚待夏人，当年先祖受难之时，虞氏便曾施以援手。”
女艾，是少康身边最得力的亲信，智勇兼备，善于潜行。她领了密令，改换布衣，扮作游贩，离开有仍，踏入中原大地。
与此同时，北疆蓟城，围城之战仍在僵持。
萧策三万铁骑，严守包围圈，四面壁垒层层修筑，彻底切断蓟城向外的粮道与水源。寒敖的诏令传遍四野，凡是被慕容衍裹挟的民丁，只要弃械出城投奔外围营地，一律免罪，供给粮食、医治伤病。
蓟城内，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
最初慕容衍强征全城男丁、搜刮粮草，尚能支撑月余。可粮草耗尽之后，城中饥荒蔓延，树皮草根被啃食殆尽。被强行征来守城的青壮民丁，本是寻常农夫，无甲无刃，被逼着登上城头，日日面对城外黑压压的寒朝大军。人心，一点点崩裂。
慕容衍坐在王府大殿，身形日渐枯槁。姒宸之死，抽走了他唯一的大义名分，他如今只是一个困守孤城、裹挟百姓的叛寇。他数次想要驱兵出城死战，麾下残将却多有消极抵制。将士们亲眼看见城中百姓饿殍遍地，早已不愿为慕容衍一人的霸业陪葬。
府中亲信低声禀报：“主公，城中民丁已有不少人趁夜缒城出逃，投奔寒朝营寨。不少官吏暗中商议，想要开城献门。”
慕容衍猛地一拍案几，双目赤红，杀意翻涌，却又无力发作。他想屠戮城中动摇之人震慑人心，可一旦大肆诛杀，城内会立刻爆发内乱，不等城外大军攻城，自己便会被城内百姓反噬。
“寒敖，好手段。不战，而崩我人心。”慕容衍低声嘶吼，声音沙哑破碎，“可就算城破，我也要拉着他们一同赴死。传令下去，准备引火之物，若城门被破，便点燃全城府库、民居，一把大火，将蓟城焚为焦土！”
命令悄悄下达，城内人心彻底坠入冰窟。残存的官吏、士族、守城士卒，人人惶恐，暗中互通消息，密谋要抢先动手，诛杀慕容衍，保全蓟城万民。
远在东方有仍，少康收到女艾自中原传回的一条条密报。女艾穿行于阳城、中原各邦，目睹寒朝新朝的政令：清查世族、减免春耕赋税、抚恤阵亡将士、安置流民。寒敖的王道，确确实实安抚了饱受战乱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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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艾密信中写道：寒敖主上，并非暴虐之君。新朝法度，意在止戈安邦。只是天下部族众多，旧的方国习俗根深蒂固，夏民散落四方，无有统领，常受世族盘剥。
少康看完书信，独坐一夜。
他心中清楚，寒敖平定天下，终结了姒宸掀起的战乱，这是苍生之幸。可夏后氏数百年的传承，大禹定下的部族秩序，不能就此湮灭。他所要做的，不是立刻挥师攻打寒朝，取而代之。而是收拢散落的夏部族，兴农治水，休养生息，以德行凝聚人心，静待天下格局缓缓演变。
第二日，少康召见伯靡，定下方略。
“伯靡，你带领斟灌、斟鄩旧部，在有仍、有虞之间开垦荒田，疏通河道，教部族民众耕织、驯养牲畜。不兴大军，不主动挑起战事。凡流离的夏民前来投奔，一律接纳，分给土地，安置居所。”
“女艾继续游走中原，联络忠于夏后的旧族，但严禁煽动起兵。只向各部族宣告，夏后少康尚在，只求护佑族人，不主动与寒朝为敌。”
“我亲自前往有虞氏，拜见虞思，求取支持。”
伯靡躬身领命。
数日后，少康带着少数随从，一路西行，抵达有虞氏部落。有虞氏首领虞思，乃是上古舜帝后裔，为人仁厚，听闻少康乃是夏后相遗孤，心中感慨万千。当年夏室遭难，虞氏便怜悯夏后氏的遭遇。一番长谈之后，虞思见少康沉稳睿智，心怀百姓，绝非一心争夺天下的枭雄，心中大为赏识。
虞思将自己的两个女儿二姚嫁与少康，又划下纶邑十里之地，五百部众，赠予少康作为根基。
十里纶邑，土地肥沃，依山傍水。少康以此为据点，励精图治。他亲自下地，带领民众开垦荒地，兴修沟渠，引水灌溉农田；整顿部族，定立简单法度，轻徭薄赋。纶邑之内，百姓安居乐业，远近流离的夏民听闻，络绎不绝前来投奔。
短短数年，纶邑人口倍增，兵甲、粮草渐渐充足。少康练兵，不以征伐为首要，重在守护部族。他严明军纪，禁止士卒劫掠百姓，凡有冲突，优先以盟约、调解化解，不轻易动刀兵。
消息慢慢传到阳城御书房。
寒敖手持边关奏报，静静细读。奏报详述东方有仍、有虞之间，夏后遗脉少康，收拢夏民，垦荒治水，在纶邑扎根，数年之间部族兴旺，却从未兴兵进犯州县，也不曾传檄四方，号召起兵对抗寒朝。
御书房内，文武大臣议论纷纷。
一名武将出列拱手：“主上！少康乃是夏室嫡系遗孤，姒氏血脉未绝。此人收拢旧民，积蓄力量，假以时日，必成大患！应当即刻调遣东部守军，出兵讨伐，一举剪除隐患，永绝后患！”
不少将领纷纷附和，认为斩草必要除根。
文臣之中，有老臣缓步出列，躬身进言：“主上，臣以为不可贸然征伐。少康自扎根纶邑以来，从未兴兵作乱，不侵州县，不煽动叛乱，只收拢流离夏民，开垦土地，安抚部族。其所为，是安百姓，不是谋反叛。若无确凿谋逆之实，贸然兴兵，东方诸部族人心惶惶，刚刚安定的中原，恐再起动荡。”
“姒宸身死，天下旧朝遗民本就人心浮动。若主上出兵讨伐一个不曾起兵的夏室遗孤，四方都会传言，新朝不容前朝血脉，凡是旧族后裔，皆要赶尽杀绝。世族、部族，人人自危，数年安定之功，一朝尽毁。”
寒敖指尖轻轻敲击案几，沉默许久。
他见过姒宸，知晓姒氏宗室之人，骨子里那份执念。而这远在东方的少康，与姒宸截然不同。姒宸身居王城，手握名分，寄望借藩镇枭雄之力，一举复社稷，最终被慕容衍利用，搅动天下战火。少康居于乡野，手握十里纶邑，手握数百民众，埋头垦荒治水，养民安族，不主动挑起兵戈。
寒敖缓缓开口：“少康收拢夏民，休养生息，未曾举兵犯境，无叛逆实据。贸然征伐，师出无名，徒增死伤。传朕诏令，东方诸州守将，严守疆界，戒备巡查，不得主动进犯纶邑。但若是少康举兵寇边，即刻出兵征讨。”
“同时，遣使者携带礼品，前往纶邑，拜会少康。不带甲兵，只做通使。探其本心，也告知天下，寒朝不妄杀无辜，不赶尽前朝遗脉。”
使者带着礼物，远赴纶邑。
纶邑土筑的宫室之中，少康接见寒朝使者。殿上没有厚重甲胄，只有农夫、牧人出身的部族长老。
使者宣读寒敖旨意，陈明新朝法度，许诺只要少康不兴兵作乱，寒朝不会主动兴兵讨伐纶邑，允许夏民在东方部族之内安稳生息。
少康端坐席上，神色平静，起身回礼：“请使者回禀寒主。我夏后氏，历经祸乱，族人流离。我守纶邑，只为收容夏民，耕织自保，护佑部族百姓安居乐业，无意起兵与寒朝争夺天下。只要寒朝不侵我纶邑，我夏后部族，永不主动挑起战事。”
“只是大禹治水，划定九州，夏后一脉，绵延数百年，夏祀不可断绝。我只求在纶邑之内，延续夏后祭祀，安抚先祖亡魂。”
使者将少康的答复带回阳城。寒敖听完回报，心中了然。少康所求，不是颠覆寒朝，只是保一族血脉，续夏家香火。
朝堂之上，争论依旧不息。武将依旧警惕，认定少康乃是潜隐的祸根；文臣则多主张以安抚、羁縻之策，以王道感化，不轻易动武。寒敖权衡利弊，维持原定方略，守边不攻，互通使节，静观东方变化。
而北疆蓟城，终于迎来终局。
城内粮草彻底断绝，瘟疫蔓延，百姓饿殍遍野。慕容衍打算城破焚城的消息，被城内官吏与守城将领得知。众人不愿满城生灵随慕容衍一同化为灰烬，暗中联络，定下计策。
一个雨夜，城门守将打开南门，城外萧策麾下禁军悄悄入城。王府之内，慕容衍麾下残兵拼死抵抗，一番短兵血战，慕容衍被生擒。
蓟城战火，就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