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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来得早一些。
御道上那浸透了砖缝的暗红血迹还没彻底被雨水冲刷乾净,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也才刚散去,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气,就毫无徵兆地笼罩了这座刚刚易主的皇城。
对于京城的权贵世家来说,这一周过得简直比噩梦还长。
太后被送去尼姑庵吃斋念佛了,首辅张巨鹿的尸体还在城门口挂着风乾,女帝姬明月更是成了偏殿里的受气小媳妇。
天变了,彻底变了。
但这些混迹官场百年的老狐狸们,嗅觉比狗还灵。他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丶绝望之后,迅速从秦绝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举动中,咂摸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秦绝没称帝。
他还留着姬明月,还留着大周的国号。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位北凉王虽然不想当皇帝,但他缺人,缺一条听话的狗,缺一个能帮他稳定朝局的势力。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既然当不成忠臣烈士,那就当……国丈!
于是,一场名为「曲线救国」的行动,在京各大国公府丶侯爵府丶尚书府里,心照不宣地展开了。
……
皇宫,御花园。
秦绝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没戴发冠,黑发随意地散在肩头。他手里端着个白玉鱼食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子里撒着鱼食。
池子里的锦鲤被养得极肥,争抢起来水花四溅,活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饿狼。
「啧,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
秦绝趴在汉白玉的栏杆上,看着那些张大嘴巴的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鱼啊,就像这京城里的人。」
「前几天还一个个缩在水底装死,生怕被网捞了去。现在看天气好了,有人喂食了,就一个个都冒出头来了。」
站在他身后的青鸟抱着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宫墙。
虽然黑甲卫已经接管了皇宫防务,但这两天,这御花园的墙头上,总是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动静」。
「世子,墙外面……好像又有人。」
青鸟皱了皱眉,手中的枪杆微微震颤。
「要不要属下去清理一下?」
「别。」
秦绝摆了摆手,把手里最后一把鱼食撒了出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清理什么?人家又不是刺客。」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戏谑地看向那堵高高的宫墙。
墙头上,几枝开得正艳的桃花探了进来。
而在那桃花掩映之间,隐约能看到几个梳着精致发髻的小脑袋,正踩着梯子,拼命地往里张望。
「啊!看到了!看到秦王了!」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呼从墙外传来,紧接着是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声和推搡声。
「别挤我!让我看看!听说秦王长得比潘安还俊!」
「天呐,他看这边了!他在看我!我不行了,我要晕了……」
「那是看我!我的手帕呢?快给我,我要扔进去!」
秦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自从他入主皇宫,这御花园的墙头就没清净过。
每天从早到晚,都有各家千金小姐组团来「赏花」。赏着赏着,就把自己随身的香囊丶手帕丶玉佩,甚至写着生辰八字的情书,跟下雨似的往墙里扔。
光是昨天一天,负责打扫御花园的太监就捡了整整三筐「定情信物」。
「这叫什么事儿啊。」
秦绝叹了口气,一脸的凡尔赛。
「半个月前,这帮人还骂我是魔童,是杀人狂,恨不得食我的肉寝我的皮。」
「现在倒好,一个个看我就像看唐僧肉,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俊美无双的脸,问青鸟:
「我就这么香吗?」
青鸟看着他,脸颊微红,难得地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头扭向一边。
香不香你自己心里没数?
就凭那【帝王魅魔体】的被动,再加上这横扫天下的霸气,这世间哪个怀春少女能顶得住?
「咚!」
就在这时,墙头上传来一声闷响。
似乎是哪个姑娘太激动,没踩稳梯子,直接从墙上摔了下去,紧接着就是一阵哎哟哎哟的呼痛声和丫鬟们的惊呼声。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快!快扶小姐起来!别把发髻弄乱了,待会儿还要去宫门口偶遇秦王呢!」
秦绝听得直摇头。
「疯了,都疯了。」
「为了当个王妃,这帮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他虽然喜欢美人,也乐意享受齐人之福,但这种被当成猎物围观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美妙。
尤其是这帮女人背后的那些老狐狸,一个个算盘打得比沈万三还精。
想用联姻来绑住他?
想往北凉王府里掺沙子?
做梦去吧。
「走,回殿。」
秦绝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告诉黑甲卫,以后谁再敢往墙里扔东西,一律按『刺王杀驾』论处。东西没收,人扣下,让她们爹拿钱来赎!」
青鸟嘴角微扬:「是。」
两人正准备离开御花园,回乾清宫躲个清静。
迎面却撞上了一个跑得满头大汗的管家。
正是北凉王府带来的老管家,如今被秦绝任命为宫廷大总管,负责打理这偌大的皇宫琐事。
「世子爷!世子爷留步!」
老管家气喘吁吁,手里还抱着一摞厚厚的名帖,跑得帽子都歪了。
「怎么了?」
秦绝眉头一皱,「是姬明月那个女人又闹绝食了?还是北莽那边又打过来了?」
「不……不是……」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一脸的苦笑,把手里的名帖往前一送。
「是几位国公爷,还有六部尚书,联名求见。」
「求见?」
秦绝冷笑一声,「怎么?想通了?准备把家产都交出来充公了?」
「不……不是……」
老管家擦了擦汗,指着宫门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荒谬:
「他们……他们是来送礼的。」
「送礼?」秦绝挑眉。
「对,送礼。」
老管家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整整十几大车!把午门都给堵了!」
「不过……」
老管家顿了顿,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车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古董字画。」
「那是啥?」
「是……画像。」
「画像?」秦绝愣住了。
「对,全是美人画像!」
老管家哭笑不得地说道:
「几位国公爷说了,如今国泰民安,秦王劳苦功高,身边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实在是不合礼制。」
「他们特意搜罗了京城乃至整个中原最出色的名门闺秀,画成了册子,送来给您……选妃!」
「还说,只要您看上哪个,今晚就能抬进宫来,绝不耽误您……那啥。」
秦绝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那一摞烫金的名帖,又看了看老管家那张憋笑的老脸。
选妃?
这帮老家伙,为了抱大腿,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这是把皇宫当成青楼了?
还是把他秦绝当成了没见过女人的色中饿鬼?
「好,很好。」
秦绝怒极反笑,一把抓过那些名帖,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
「既然他们这么有诚意,非要给我送女人。」
「我要是全推了,显得我不近人情。」
他转过身,看着青鸟,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青鸟,去通知红薯。」
「把偏殿收拾出来,摆上桌椅板凳。」
「告诉那帮国公尚书,本王接受他们的好意。」
「不过看画像多没意思?那是纸片人,看不出好坏。」
秦绝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让他们把人都领进来。」
「本王要……亲自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