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0.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359章长平(第1/2页)
大行皇帝梓宫暂厝崇政殿侧。
新君守制四十七日后,正式即皇帝位。
登极大典在紫宸殿举行,礼仪繁复,庄严肃穆。
因先帝新丧,庆典从简,不奏乐,不设宴,只在殿中举行受禅传国玺之礼。
新君身着斩衰,跪受遗诏,三辞而后受命。
礼部尚书高声宣读即位诏书:
“皇天眷命,统御万方。先帝遗诏,付托至重。朕兹嗣位,当奉宗庙,安社稷,抚臣民……”
诏书念毕,群臣山呼万岁。
新君改元“长平”,以明年为长平元年。
本年仍称景和二十六年。
尊先皇后为太后,立妃为后,大赦天下。
一切皆按祖制而行,表面上滴水不漏。
长平帝即位之初,朝局尚且平稳。
韩缜主持丧仪,稳重老练,未出任何差错。
张怀远则在新君面前态度恭顺,凡事先奏明,再行处置,绝不擅权。
三位世家遗命大臣也各守本分,只在礼制、人事、钱粮等具体事务上发表意见,并不越界。
可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止歇。
三月末,国丧初过,朝中便开始议论新朝人事安排。
韩缜率先上疏,请新君尽快确定中书、枢密、三司等重要衙门的主官人选,以免政务积压。
张怀远随后附议,但附了一条:边镇将帅,当由枢密院与北平王府共议。
这一条,让世家系嗅出了味道。
杨慎之当即上疏反驳:边镇将帅历来归枢密院与兵部共议,北平王府虽奉旨代镇天下,却非正式衙门,不宜干预人事。
王弘义紧接着附议,措辞更加圆滑:“北平王威德素著,自当镇抚四方。然中枢体制,祖宗以来皆有定制,不宜因一时之权宜,废百年之成规。”
谢长庚则没有说话,只在上朝时淡淡看了张怀远一眼。
这一眼,意味深长。
张怀远没有硬顶。
他只是在三日之后,以北平王府名义,递上一份北疆军报,幽荒山脉深处异动频繁,北漠金帐斥候已出现在镇北关外百里处。
军报写得极简,没有提任何人事要求,只陈述事实。
可满朝文武都看懂了。
边事要紧,你们在朝中争权可以,但不能影响边镇。
韩缜再次表态支持,当朝议定:边镇将帅暂不更动,待局势稳定后再议。
世家系这一次没有继续纠缠,因为军报所言非虚,北疆确实不太平,此时动边帅,确实不是时候。
可他们也没有真的退让。
四月初,谢长庚上疏,请新君尽快定下科举主考官人选。
这份奏章表面上只是例行公事,可背后用意极深。
科举主考官,历来是世家系必争之地,因为门生故旧,正是世家根基所在。
韩缜自然明白,当即表示应由中书提名,新君裁定。
张怀远则提出,今年科举当加试武科,考官应由兵部与北平王府各推荐一人。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数日。
最后新君居中裁决,文试主考官由中书提名,武试主考官由兵部与北平王府各推一人。
表面上是各退一步,可世家系得了文试,已是占了先手。
张怀远没有多言,只是将此事原原本本写进密报,送往北疆。
四月中旬,又生变故。
先帝丧仪刚过,按制当议先帝庙号。
这是大事,也是朝中各派展示话语权的机会。
韩缜提议“景宗”,取“景”字宽明之意。
世家系杨慎之提议“成宗”,取“成”字安民立政之意。
两方争执不下,连议数日。
最后是张怀远提出“仁宗”,先帝宽仁,天下皆知。
这个字,既不压过祖宗,也不贬低先帝,最为稳妥。
新君最终定下“仁宗”。
这一局,张怀远胜了,因为他提的字被采纳。
可世家系并不沮丧,因为他们原本就没指望“成宗”能过,抛出“成宗”不过是为了抬高议价,让张怀远不得不提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长平(第2/2页)
真正失分的,是韩缜。
“景宗”被否,意味着帝党在这一轮中没能占据主导。
韩缜面上不显,可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并不平静。
四月下旬,朝局再度微妙变化。
韩缜与张怀远,开始联手压制世家系。
起因是王弘义提出一项人事调整方案,意在将几名世家子弟安插进吏部、户部的关键岗位。
韩缜压住不批,理由是“国丧初过,不宜大动人事”。
张怀远随即附议,措辞比韩缜更直接,“吏部掌天下铨选,户部掌国家钱粮,非有实绩者不可轻授。”
两人联手,世家系那一轮人事方案胎死腹中。
杨慎之当朝脸色铁青,却无话可说。
因为韩缜和张怀远说的是对的,国丧期间确实不宜大动人事,这个理由摆在哪里都站得住脚。
可世家系不会就此罢休。
五月初,谢长庚暗中联络杨慎之、王弘义,三人商议之后,决定换一个打法。
不再与帝党、北平王党正面冲突,而是利用自身在礼部、翰林、御史台的影响力,在礼仪、典礼、言路上慢慢渗透。
具体做法是借着新君登基、先帝丧仪、庙号议定等一系列大事,在各类礼仪典制中安插世家子弟,逐步把持礼制话语权。
礼制看似不涉及实权,可一旦礼制被人把持,朝中任何大事的合法性都会被对方掌控。
这是一步暗棋,走得极隐蔽。
韩缜察觉到了,却一时不好发作,因为人家做的都是分内之事,挑不出错。
张怀远也察觉到了,同样不好出手,因为他虽是副相,但根基不深,若与世家在礼制上正面冲突,反而不利。
局面一时僵住。
五月中旬,北平王府送来一份奏陈。
不长,只有一百来字。
大意是:北疆军务繁忙,北平王暂不能入朝。代镇天下之责,自当尽心。朝中诸事,有韩相与张副相主持,足以安定。
末尾还加了一句,世家诸公,皆当为社稷尽力。
这一句,看似客气,实则意味深长。
为社稷尽力,而不是为自家尽力。
韩缜看完,沉默良久。
张怀远看完,嘴角上扬。
世家系三人看完,脸色都不太好看。
因为北平王这句话,等于把“公私之分”摆到了台面上。
谁若再只顾私利,便是与“为社稷尽力”五字相悖。
可世家系毕竟不是等闲之辈。
杨慎之当即便在朝会上回应:“世家世代受国厚恩,自当以社稷为重。北平王此言,老臣深以为然。”
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反过来把北平王的提醒变成了对自己的肯定。
张怀远看着他,眼神微冷。
韩缜则端着茶盏,没有接话。
朝堂之上,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帝党、北平王党、世家党,三方势力互相倾轧。
今天帝党与北平王党联手压制世家。
明天世家与帝党暂时联手,在某一项人事安排上给北平王党使绊子。
后天北平王党又与世家在某些不涉及核心利益的问题上达成默契,反过来牵制帝党。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有永远的利益。
而在这三方博弈之中,最安静的,反而是坐在龙椅上的新君。
长平帝很少主动表态,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听完了说一句“再议”或“准奏”。
可他不说话,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得见韩缜与张怀远的联手,也看得见世家在暗中渗透。
他更看得见,自己这个皇位之所以还能坐稳,恰恰是因为三方互相制衡,没有人能一家独大。
所以他不急着站队,也不急着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