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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渊的剑气到达古阁老面前的速度比王丰预想的快。
白色的细线切入古阁老刚展开的身体——准确地说，切在了他的右肩。寒冰法则在干枯的皮肤上凝出了一层白霜。古阁老的动作停了大约零点三息。
不是被伤到了。是被吸引了注意力。
三千年没挨过打的人，被碰了一下会本能地去看是谁在碰他。
王丰就是要这零点三息。
法则模拟模块启动反向注入程序。采样数据在天心系统内部完成了一次镜像翻转——所有频率特征保持不变，相位偏移了一百八十度。一束肉眼看不见的法则波动从王丰的掌心射出，穿过三十丈的距离，撞上了古阁老体表辐射出的力量场。
效果立竿见影。
古阁老的右臂在抬起来的过程中忽然顿了一下。不是外力阻止——是他自己的力量出了问题。反向注入的法则波动和他的本源力量在手臂内部产生了对冲，输出被削减了一个极小的比例。
极小。但他感觉到了。
那只暗红色的无瞳眼睛从王丰身上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静渊出了第二剑。
这一剑比第一剑重得多。剑身上的寒冰法则不再凝结为霜，而是化成了一根透明的冰锥从剑尖弹射出去，直取古阁老的面门。
古阁老抬起左手，两根手指捏住了冰锥。
冰锥碎了。碎片变成水雾弥散开。
但静渊要的不是这一剑的杀伤力。她要的是古阁老抬起左手的那半息时间——那半息里他没有去管自己的右臂。
王丰加大了反向注入的功率。
天心系统的运算负荷攀升到了78%。法则模拟模块在极限状态下运转，每一个时钟周期都把反向波动的精度往上推一个微小的刻度。
古阁老的右臂开始抖了。
不是肌肉的颤抖——是力量流在经脉中失去了方向感。正相和反相的力量在他的手臂里互相撞，净输出从一百变成了九十，又从九十变成了八十。
古阁老把两根手指从碎冰里松开。他的目光终于完全转到了王丰身上。
那只眼睛里的暗红色光变亮了。
“天心——”嘶哑的声音在球形空间里滚了一圈。“——好手段。”
他能说话了。嗓子里有三千年的锈，但语义清晰。
古阁老抬起了左手。这次不是抓灵力。是对准王丰。
掌心处凝聚出一团黑红色的光球。光球不大，拳头尺寸，但它出现的瞬间，整个球形空间的气压降了一半。王丰的鼓膜向内凹了一下。
静渊第三剑出鞘。
她没有再选择远程攻击——前两剑已经证明了远程打击对半步大乘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上的威胁。她整个人变成了一道白光，剑身在手中化为一条三丈长的冰刃，直接贴着古阁老的侧面掠过。
冰刃划在古阁老的肋部。切开了皮肤。
伤口的深度大概有半寸。对一个正常修士来说不算小的伤，但对半步大乘的躯体来说——大概相当于被蚊子咬了一口还没出血。
但这一口让古阁老分了心。
掌心的光球歪了一个角度。没有射向王丰，而是砸在了球形空间的壁面上。
壁面塌了一块。碎石和凝固的法则碎片飞溅出去。
反向注入持续中。
古阁老右臂的颤抖扩散到了右肩。力量对冲的范围在扩大——从手臂蔓延到了上半身的右侧经脉。他的灵力循环出现了局部紊乱。
管用。
这个方法确实管用。反向频率在他体内制造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死区”——死区内的力量互相抵消，什么都做不到。只要死区继续扩大，他的整体输出就会持续下降。
但王丰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天心系统的运算负荷已经到了91%。法则模拟模块在满负荷运转,散热——如果可以用这个词的话——已经跟不上了。系统内部的几个次要功能开始自动关闭以释放算力。
先关的是被动环境扫描。然后是灵力循环优化。然后是精神防护的外层。
最后一项让王丰的脑壳疼了一下。
古阁老的精神压力一直在——不是刻意攻击，是他存在本身就在辐射精神压迫。之前有天心系统的防护层过滤，感知不明显。防护卸掉了，那种压力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生理反应。太阳穴的位置开始跳痛。
“你还好？”静渊在第三剑之后退回了王丰身边。她的气息比两分钟前弱了一截。那三剑消耗了她差不多三成的灵力储备。
“好。别管我。再给我——”
王丰话没说完。
古阁老做了一件他没料到的事。那具干枯的身体没有继续攻击静渊，也没有继续向王丰施压。他低头看着自己右侧颤抖的身体,然后——
自己用左手把右臂扯断了。
动作非常干脆。左手掐在右臂肩关节处，一拧一扯，整条手臂连着半块肩胛骨一起脱离了身体。断口处没有血。只有干燥的灰色粉末飘出来。
王丰正在注入的反向法则波动失去了作用目标——那些频率对冲全部留在了被扯掉的断臂里面。断臂落在地上抖了几下，变成灰烬。
死区消失了。
古阁老的力量输出瞬间恢复到了峰值。
王丰：“……”
天心系统弹出了一行冷静到可恶的分析文字：目标通过自损肢体清除干涉区域。建议重新进行注入,覆盖范围需扩大至全身主经脉,所需时间约——
一百二十息。
两分钟。
在一个半步大乘巅峰的怪物面前站两分钟。
静渊的判断比天心系统来得更快。“它会第二次这么干。”她说。
“我知道。”
“你扩不了那么大范围。它把自己拆光了还能剩个灵魂核心。”
王丰没回答。因为她说得对。
同频干涉这条路——至少在当前的条件下——行不通了。不是理论错误,是对手太灵活。一个肯把自己拆零件的疯子，你拿频率对冲治不了他。得换思路。
古阁老用仅剩的左手握了一下空气。测试完毕。力量恢复正常。
他歪了下头,用那只暗红的独眼打量了王丰三秒。
“有意思。”
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不少。喉咙在快速修复。
“天心的法则模拟……比三千年前进步了一些。但思路还是老一套。”
他没有立刻出手。
这一点验证了王丰之前的判断——天心碎片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不会轻易用蛮力。他怕伤到碎片。
王丰利用这几秒把天心系统的运算负荷降了下来。关闭法则模拟模块。重新启动精神防护和环境扫描。
环境扫描重启后给了他一个新的信息。
球形空间的顶部——第七层禁制膜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撞。
从外面撞。
天心系统放大了那个方向的感知。振动的频率、力度和灵力属性，和之前在内城地下通道中被封的那道禁制墙一个路数。
“深渊”的手笔。
王丰转头看了静渊一眼。
静渊也感觉到了。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剑的手换了一个姿势——从进攻握法改成了防御握法。
“来了几个？”王丰问。
“一个。”静渊说。“但灵力强度——”
第七层禁制膜被从上方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道暗色的身影从裂口处降下来。
落地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双脚踩在地面上，压得石板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合体中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这个人的脸和凌媛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硬，眼窝更深，嘴角是天生往下撇的弧度。看上去四十多岁，但修士的外表说明不了什么。
“深渊”。沉渊城城主。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眼球形空间——看到了缺了一条手臂的古阁老，看到了站在角落的静渊,最后落在王丰身上。
停了一下。
王丰注意到“深渊”看他的方式和看其他人不同。看古阁老和静渊时是在判断威胁程度，看他时——是在确认目标。
“天心宿主。”
“深渊”的声音很平。像在和老熟人打招呼。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王丰和静渊都没预料到的事——他无视了古阁老。
直接无视了一个半步大乘巅峰的存在。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阵盘。巴掌大，黑色底面上布满了细如牛毛的阵纹。阵纹的排列方式王丰认识——和凌媛从海底密室里拿到的那幅阵法图一模一样。
提取天心碎片的阵法。
“深渊”把阵盘拍在了地面上。
阵纹从阵盘边缘蔓延出去，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在石面上铺展。半息之内,以王丰所在位置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全部被阵纹覆盖。
阵法激活。
王丰脚下的石板开始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