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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丰收到了凌媛的信号。
传讯符上只有一个字——“成”。
枢纽废了。城主府的感知网络出现了盲区。
但紧跟着的另一个信号让他的眉头拧了起来——不是传讯符，而是天心系统自动截获的灵力波动。合体中期的全力气势外放，哪怕被多重岩层隔绝，依然有余波渗透到了地下暗道中。
“深渊”醒了。
“加速。”王丰催促道。
四个人从暗道原路返回地面，从废弃水井爬出来。
内城地面上的情况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到处是执着火把跑动的暗卫，吆喝声和金属碰撞声交织成片。
王丰没走街面。他带着三人翻上了屋顶。
内城的建筑高度参差不齐,但间距很窄。在屋顶上跳跃比在街面上穿梭更快，而且暗卫的搜索重点在地面和地下,很少有人抬头看天。
四个人踩着屋脊飞速移动。
禁法殿在内城的东北方向,距离城主府大约五百丈。
王丰远远就看见了那座建筑。不用天心系统扫描也能分辨——禁法殿和周围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灰白色的石材，线条方正硬朗,没有任何装饰。门前竖着两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缠绕着生锈的铁链。
铁链上挂着干枯的血迹。
禁法殿周围的暗卫反而比其他区域少。只有两组巡逻队,间距很大。
王丰在禁法殿对面的一栋建筑屋顶上落脚，蹲下来观察。
天心系统的扫描结果出来了。
禁法殿地上三层，地下三层。地上部分基本空置，没有灵力反应。地下一层空。地下二层有两间密封房间,里面的生命体征为零——死了。
地下三层，有一个活着的人。
灵力波动特征：化神后期。
王丰的瞳孔缩了一下。
化神后期。整个沉渊城除了“深渊”和大祭司之外，还有第三个化神级以上的强者？
渡厄提过，内城有一股来历不明的正道修士。但渡厄本人只是化神初期,对那股势力知之甚少。
王丰犹豫了三秒。
“你们三个在这里等。”
王铁匠不太情愿地咕哝了一声。“你自己进去？”
“里面有个化神后期。你们进去，多三个人质。”王丰的话很直接。“我一个人好办事。打不过跑得掉。”
这话没毛病。元婴大圆满对化神后期，正面硬拼没戏，但要跑，对方未必留得住——王丰有法则之力和天心系统辅助,全力遁逃的速度比一般的化神修士还快。
但如果带着三个元婴，那就是拖累。
王铁匠闷闷地“嗯”了一声,蹲在屋脊上，锤子横放在膝盖上。孙麻子和钱九各自找了个位置,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王丰从屋顶跃下。
他没走正门。
禁法殿后面有一处排水沟。沟渠从地面斜插入地下,连通着内部的排污系统。沟渠很窄，但王丰的身形灵活,侧身就挤了进去。
排水沟里的味道很不好闻。腐臭混着发酵的血气,浓得几乎能看见颜色。王丰屏住呼吸,沿着沟渠往下钻。
大约下降了两丈，沟渠接入了禁法殿地下一层的侧壁。王丰用太阳法则在壁面上切开一个人形的洞口,翻进去。
地下一层。
和天心系统扫描的一样——空的。四面墙壁都是灰白色的石料,地面铺着石砖。没有家具，没有法器，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条干涸的、发黑的痕迹从角落延伸到中央。
不是水渍。是拖拽的痕迹。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被从这里拖下去过。
王丰压低身体,找到了通往地下二层的阶梯。
阶梯很陡,螺旋型,每一级台阶都刻着防滑的凹槽。凹槽里积着灰尘。很久没人走过。
地下二层。
比一层窄了很多。一条走廊，两侧各一间密封的房间。房间没有门，只有一道厚重的铁栅栏。
王丰走到第一间房间前,往里看了一眼。
一具干尸，蜷缩在墙角。修士袍已经风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枯瘦的骨架。头颅垂在胸前，看不清面容。
第二间房间里也是一具干尸。保存状态比第一具稍好一些——至少能看出是个女修。她死前的姿势是跪着的。双手合十。在死之前还在祈祷什么。
王丰没有多看。
他找到了通往地下三层的入口。
这个入口和前两层不同。没有阶梯，只有一个竖直向下的通道，边缘刻着防御性的阵纹。阵纹没有激活——不是坏了，是被人从内部关闭了。
那个化神后期的存在，关掉了防御阵纹。
这让王丰产生了两种推测。
第一，对方不需要防御阵纹的保护。化神后期的修为在这种地方就是最好的保护。
第二，对方关掉阵纹,是不想让阵纹的灵力波动干扰什么东西。
或者——对方关掉阵纹，是在等人进来。
王丰在入口边蹲了十秒。
天心系统的扫描在地下三层的入口位置受到了干扰。那个化神后期的修士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屏蔽天心的感知——不是主动对抗，更像是一种被动的频率错位。
那个修士就在入口下方大约五丈的位置。站着。面朝上方。
在等。
王丰掂量了一下。
化神后期。他打不过。
但那个人身上的灵力属性——天心系统在被干扰的情况下依然捕捉到了一条关键信息——没有魔气。
不是魔修。
一个不是魔修的化神后期，潜伏在沉渊城内城的禁法殿地下三层。
王丰做了决定。
他跳了下去。
通道很短，落地的瞬间他的双脚踩在了坚硬的石面上。膝盖微屈，卸掉冲力。
抬头。
一个中年女修站在三丈外。
四十岁上下的面容，五官端正，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但气质很沉稳。白色的道袍洗得发灰但没有一处褶皱。头发束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魔气。
化神后期的灵力波动平稳外放。不具攻击性，但划出了一个清晰的安全距离——靠得再近，就不客气了。
她看了王丰三秒。
那三秒里，王丰感觉到对方的神识像一把极细的刀从他全身扫了一遍。不是攻击性的探查——更像是在核实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天心宿主。我等你等了很久。”
声音平淡。陈述事实的口吻。
王丰没有动。太阳法则的灵力在丹田中运转,随时可以爆发。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展现敌意——一个等了“很久”的化神后期修士如果想杀他，不会站在原地说话。
“你是谁。”
“我叫静渊。”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你不该听过。”静渊说。“我来沉渊城三百年,除了城主府的那两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在这里。”
“三百年？”
“三百一十二年,要精确的话。”静渊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我的任务是看守渊底封印。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王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三百年前,某位正道大能派了一个化神后期的修士来沉渊城潜伏，任务是监控渊底封印。这个人在禁法殿地下蛰伏了三百多年，眼睁睁看着沉渊城几次改朝换代——瀚漠老魔死了,“深渊”上位,大祭司到来——她一直没动。
“你的派遣者是谁？”
“与你无关。他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那你为什么还守在这？”
“因为封印还在。”静渊的回答很简单。“我的任务没有完成条件。只有终止条件——封印彻底消亡，或者我死。”
王丰打量着她。三百一十二年独自蛰伏在这种鬼地方，换个心理承受力差点的早疯了。但静渊的精神状态看着还正常——至少比渡厄正常。
“你等我，是因为天心碎片。”
“是。”静渊往旁边走了两步。她身后的石壁上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天心碎片的共振波动在三天前开始急剧增强。渊底封印正在被从内部侵蚀——不是外部力量,是那个东西自己在苏醒。你体内的天心碎片在加速这个过程。对它来说，天心碎片就是一个灯塔。”
王丰皱眉。天心系统之前分析过共振增速的原因,其中一个可能性就是和渊底存在的感应。
“你想让我怎么做？”
静渊走到铁门前,把手按在门上。
“这道门后面是通往渊底封印核心的最后一段路。我可以带你下去。”
她转过头。
“但你必须做一个决定。到了那里，你有两个选择：修复封印，把它重新锁起来；或者彻底摧毁封印，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灭掉。”
“修复需要天心碎片的力量。摧毁——也需要天心碎片的力量。无论哪个选项,你的天心碎片都会消耗至少一半的储量。”
“选哪个？”
王丰看着铁门。看了五秒。
“谁说只有这两个选项？”
静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王丰没解释。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信号符——这是给王铁匠留的。捏碎。
然后他看向静渊。
“门开吧。路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