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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戈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错愕丶失落或愤怒的波动。
他就宛如此时脚下那平滑如死镜的灵镜湖之水，深不可测。
「灵魂资质九星，法术能力九星，连偏门枯燥的学识，也有高达七星的恐怖评价。」
达戈微微眯起眼睛，根本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如刀子般的目光。
他直接无视了所有人，透过指缝，冷静地打量着头顶那道被光芒层层遮挡，高高在上的修长人影。
他在心中，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低低开口：「尤文图斯……这就是七级衰血初代，仅仅依靠血统就生来拥有的逆天天赋吗？」
「哼，那小子的血脉纯度确实惊人，他有很大的希望能够超越他的那个怪物血脉赋予者，在未来彻底摆脱掉『衰血』的诅咒之名。」
阿拉赞那慵懒的声音在达戈的脑海中适时响起。
随后，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叹息与幸灾乐祸，「不过，现在可不是感慨别人的时候。」
「看看你自己吧，你的灵魂资质……经过那种自毁般的试炼，依旧还是太差了，距离人家入门及格线的五星评价，足足差了两个不可逾越的星级鸿沟。」
阿拉赞顿了顿，语气变得极为复杂：「如果当初你肯听我一句劝，在第三次入梦完成后就乖乖停下来修养，不再去沾染那些维度杂质。」
「然后再去进行这该死的灵魂测试……你现在所获得的待遇和资源倾斜，绝对和现在这种『弃子』般的处境，是天壤之别！」
「可是……你现在这副表情，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你可能会因为灵魂不达标，连踏入灵镜湖外门扫地的资格都没有？」
「灵镜湖的招牌虽然响亮，但也并不是非进不可的唯一出路。」
达戈淡漠地收回了打量尤文图斯的目光，双手拢在袖子里，平静地在脑海中回复道。
「相比于一个虚无缥缈的宗门身份，对于现在还处于正式阶段的我来说，能够在学识之塔里，肆无忌惮地参悟并嫖走那么多『太古灵文』的机会……」
「这辈子，可能就只有那稍纵即逝的唯独一次，我分得清，什么是芝麻，什么是西瓜。」
「呼……我差点忘了，你这个疯子对真理的偏执和心志之坚定，可是连长达四世，跨越数百年的痛苦轮回都无法撼动分毫的。」
阿拉赞的声音显得有些意态阑珊，像是一个没看到好戏的顽童，「老实说，我刚才真的很想亲眼见识一次——」
「你这家伙在面对被所有人抛弃时，那种惊慌失措丶像落水狗一样忐忑求饶的有趣样子呢，可惜，又让你装到了。」
达戈大概是整场考核中，最后一个从三塔投影中走出的试炼者。
在他彻底浮出水面之后，灵镜湖便再也没有任何波纹泛出。
天空之上，被筛落的那些不合格巫师，已经很快被法阵那冰冷的力量传送打扫了个乾乾净净。
而通过选拔的诸多天才们，也正在被三大学派的使者们，像瓜分最顶级的珍馐般，快速且急促地「挑选」了个七七八八。
诡异的是。
淘汰筛选法阵的那股排斥力量，并没有落在灵魂不达标的达戈身上。
但也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学派的接引巫师，肯屈尊降贵地走过来，将他领走。
在这人声鼎沸丶几家欢喜几家愁的火热选拔场中，达戈变得跟高高在上的尤文图斯一样，成为了场上唯二无人问津的绝对异类存在。
但他把心态放得极平，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隐约的嘲弄。
对于这个难堪的结果，他在走出试炼塔看到自己灵魂结晶数量的那一刻，心中便早有了一定的预料。
他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眼观察着那些被「挑选中」的试炼者脸上狂喜的表情，以及他们像货物一样被不断评估丶讨价还价的挑选过程。
「虽然官方对外宣称，整场试炼是以『法术丶学识丶灵魂』三塔的综合标准来进行严格选拔，理论上来说，这三项试炼的成绩，在最终结果的评定上应该比重相当。」
「但其实……全都是放屁。」
达戈在心底冷冷剖析着这残酷的规则底色：「灵镜湖的这些老狐狸巫师，无论是崇尚破坏的火焰，还是深不可测的深海学派——」
「在利益面前，他们永远都只会更倾向于招收那些灵魂资质出色的天生贵族弟子。」
因为在这个世界，灵魂的上限，就决定了未来成就的上限。
很快的，天空中所有的通过者都已经被各大阵营挑选完毕。
那个拥有八星灵魂资质，引起哄抢的绿发女人，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后，最终如愿以偿地进入了财大气粗的黑月一派。
随着分赃结束，很多大人物那不甘且充满计算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落回到了达戈身上。
但无一例外，在一番短暂且充满嫌弃的灵魂探查与打量后，这些目光又像触电般纷纷迅速移走。
达戈觉得，此时孤零零站在湖面上的自己，就好像一件被残忍地剥去了华丽包装，摆在地摊上任由所有来往权贵挑肥拣瘦的残次品商品。
他身上那因为四世轮回而沾染的维度杂质，那惨不忍睹的灵魂「缺憾」，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麻风病，叫每一个曾对他那十星法术天赋产生过一丝心动和贪婪的人，都无比清醒地望而却步。
甚至，期间有一名身穿赤红法袍，地位不低的火焰学派执事巫师，都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主动踏空走到了达戈面前不足三米的地方。
那名执事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如同饿狼般，反覆不断地在达戈周身那耀眼到极致的十颗深蓝大日，和五颗赤红之星上疯狂游走！
他的喉结不断耸动，双手几次攥紧又松开。
但最终。
这名执事还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绝症病人般，无力地摇着头，转身决绝离去。
「可惜啊……」
达戈看着那道远去的红色背影，心中甚至生不出半点波澜。
他太清楚对方此刻表现出的那种极度纠结和最终的退缩犹豫了。
「灵魂资质，并非是绝对无法跨越的铁律，只要肯砸下海量天材地宝，并不是不能通过后天昂贵的手段进行强行洗髓提升。」
「但是……」
达戈眼底闪过一丝洞若观火的精芒，「如今这个大时代……那位有着定海神针之称的先知刚刚死去，整个庞大的巫师帝国正处于风雨飘摇，暗潮汹涌的动荡时期。」
在这种大开门户，诸多巫师势力为了抢占地盘和话语权而广招门徒的节骨眼上。
所有学派，正处于极度缺乏资源丶必须把每一块魔石都用在刀刃上的生死存亡关键时候！
而达戈……他灵魂深处因为越阶入梦而散发出的那种浓烈且致命的「浑浊」气息，使得他在这些精打细算的高阶巫师面前，完全具象化成了一个不折不扣丶且深不见底的「资源无底洞」。
一个需要耗费举国之力去填补杂质，而且根本没人敢打包票清楚最后能否顺利进阶，有所回报的疯狂赌局！
在这个赤裸裸的超凡世界里，势力和势力之间，学派与学派之间，甚至是巫师导师与学徒之间，永远都存在着极其残酷，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竞争关系。
一个招收弟子的错误决定，浪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点资源，更可能直接导致整个学派在未来某场百年角逐中的彻底失利与覆灭。
所以，在这群绝对理智的利己主义者眼中，没人愿意为了一个灵魂残缺的「法术偏科天才」，去冒这种足以倾家荡产的巨大风险。
就在这近乎被全世界抛弃的死寂气氛中。
达戈敏锐的神经微微一动。
他隐晦地抬起眼眸，不动声色地注意到——那位高高在上丶已经稳坐神坛的尤文图斯。
他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竟然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移开，而是一直居高临下，充满探究地死死观察着自己！
此时此刻，在达戈这个「绝世奇葩」身上发生的一切被嫌弃，被孤立的画面，似乎都让这位生来便站在云端，从未品尝过失败与冷眼的初代血脉拥有者，感到了某种极为变态的新奇与浓烈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