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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将旧的纱布一层层解开。
解到最后一层时，纱布被乾涸的血痂粘住了，她用手指沾了点清水，一点一点地将纱布润湿丶揭起，动作很轻，生怕扯到刚长好的新肉。
季夜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没有说话。
「夭夭，你试炼过了？」
他开口问道。
「过了！」
苏夭夭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微微扬起，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第一关是个水做的我，长得和我一模一样，连剑都一样。一开始我怎么打她都能挡住，越打越急，差点被她反扎一剑。」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季夜一眼，像是在确认季夜在听自己认真讲述。
季夜微微点头，她才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就想，你教过我，水重要的是变化。"
「我就把剑招变了，不再跟她硬碰硬，往侧面走，往她来不及跟上的地方出剑。后来还用玄水刃扰了她的节奏，最后一剑横扫，她就变成两滩水，落进云里就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心那朵七彩琉璃水莲印记微微一亮，映得她整张脸都泛着淡淡的荧泽。
说完她低头将新纱布在季夜左臂上缠了最后一圈，打了个工整的结，然后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季夜。
「现在我能帮上你了。」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云层的光，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季夜的目光在她眉心停留了一瞬。
九窍玲珑心看样子确实彻底觉醒了。
以前的苏夭夭虽然天生亲近水行灵气，但那种亲和是被动的丶朦胧的，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有光却散。
此刻她眉心那朵水莲，每一片花瓣都轮廓分明，花蕊处甚至凝出了一点极淡的七彩光晕，正在缓慢旋转。
她已经从天生近道，开始向主动御道转变。
苏夭夭认真地看着他，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水莲的微光。
季夜伸手，在那朵水莲上方虚虚一探。
指尖触及光晕的边缘，一股极淡的清凉之意顺着指尖渗入经脉。
那股凉意与他体内的劫灭战气接触时并未产生排斥，反而如溪流入海般自然而然地融了进去。
他体内的极境莲台微微震动，莲台上的光芒明灭了一瞬，似乎在品鉴这股外来的力量。
季夜收回手，心里大致有了结果。
九窍玲珑心彻底觉醒后并非只有温养经脉丶抚平暗伤这一种用途。
苏夭夭的力量，本质上是能将灵气变成一种高纯度的生命能量，转化为近乎法则层面的治愈之力。
换句话说，只要她灵力足够，寻常修士所惧怕的经脉暗伤丶甚至神魂的轻微损伤，都可以在极短时间内修复。
这还只是她刚刚觉醒。
若是日后修为再进一步，或许连被被战气所造成的伤势都能治愈。
更重要的是，玲珑心天生克制心魔与精神侵蚀，在即将降伏龙魂的关头，这个能力来得正是时候。
季夜收回手，低头看着苏夭夭。
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揉。
力道不大，却把苏夭夭头顶揉出了一缕翘起的碎发。
「哎—」
苏夭夭抬手去护头发，没护住，被他揉了个正着。
她鼓了鼓腮帮子，却没躲开，只是嘟囔着。
「你手上有药……」
「嗯。」
季夜收回手，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进步不小。」
苏夭夭整理头发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低下头，将纱布的边角往袖口里掖了掖，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在云光里看得分明。
「夜哥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抬起头，脸上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住，但语气已经认真起来。
季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神识探入令牌，再次扫过整座试炼空间的法则脉络。
几处独立天地的阵纹走向在他识海中一一铺展开来。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尖在令牌表面一点。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令牌中溢出，顺着那些看不见的法则脉络向外蔓延。
几处独立空间的入口同时震颤了一瞬，然后那些通往试炼广场的光门一扇接一扇地黯淡下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灭。
棋局空间边缘那扇唯一的入口也在金光中缓缓闭合，最后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
「我已将此处试炼空间的外部通道关闭，短期内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他说着在苏夭夭对面的云面上盘膝坐下，将无锋重剑横在膝上。
剑身上还残留着与复制体搏杀时留下的细微划痕，在清冷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银泽。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握，那枚淡金色的符文令牌悬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极淡的空间涟漪。
季夜抬头，看着苏夭夭。
「夭夭，我要在此处闭关几日，突破境界。」
苏夭夭点了点头，随即在他身前的云端盘膝坐下。
她双手结出一个温养灵台的法诀，运转起玲珑心，将一股温润的生机之力向外扩散，在季夜周身三尺之内形成一层极淡的七彩光晕。
那光晕并不刺目，幽幽地流转着，如同一层薄薄的琉璃罩子。
「我守着夜哥哥。」
季夜随即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丹田深处。
丹田内，十一叶劫灭莲台正在缓缓轮转。
十一片色泽各异的莲叶交相辉映，从底层的紫雷到顶端的龙血，每一叶都散发着各自独有的法则波动。
冲击灵台的极境，只差最后一步。
他将神识从莲台上移开，落在左手掌心，那枚暗金鳞印依旧静静处与掌心之中。
隔着鳞印，他能感知到那缕苍龙残魂依旧在沉睡，呼吸般起伏的龙威从鳞印深处一波波涌出。
上一次进入鳞印空间与这龙魂交手，他以战神法相硬撼，两摔之后被一爪击碎，险些伤及神识本源。
但那一次他只是试探，并未动用全力。
如今他的莲台已多开辟出一叶，战气恢复速度远超以往，神魂也因玲珑心的生机护持而稳固了许多。
季夜睁开眼，看向面前的苏夭夭。
「夭夭，一会儿我入定期间，我的神魂会短暂离体。」
他开口，语调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事。
「若我眉心出血，便以玲珑心生机护住我心脉。若我左手鳞印炸开，便将你的灵气灌入我丹田气海，维持生机运转。」
苏夭夭闻言面露担忧，却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将膝上的水蓝短剑挪到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左手虚按在丹田处，玲珑心的生机之力已经蓄势待发。
季夜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而是将完整神识尽数沉入左手掌心那枚鳞印之中。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株世界树的虚影微微颤动，劫灭战体的天赋在无声中全开。
识海轰然一震。
那片广袤到近乎无穷的识海天地再次铺展开来。
灰色的天空，翻涌的雷云，漆黑如墨的大地。
天地中央，那条黑龙依旧盘踞在原处，龙首低垂，双目紧闭，虬须随着呼吸缓缓飘动。
每一片龙鳞都在微微开合，每一次开合都有一股灼热的气流从鳞片缝隙中涌出，将周围的空气灼得嗤嗤作响。
上一次进入这片龙魂空间，季夜的意识体只有一缕分神，力量单薄，被龙爪一划便崩碎成虚无。
这次他将完整神识沉入，意识体比之前凝实了数倍不止。
他的身形在金色光芒中拔地而起。
劫灭战气在周身缭绕，幻化成暗金甲胄，甲叶层层叠叠地扣合在一起，每一片甲叶上都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
战神法相高达三千丈，顶天立地，金色的瞳孔里燃着两团劫灭战火。
他踏入鳞印空间的同一瞬，黑龙便醒了。
那双比山岳还要庞大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季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