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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夜落在距离女修十丈外的一方平滑巨岩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名被迫现身的女修,眼神古井无波。
「交出太初令,我可以不杀你。」
「好大的口气!哪家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姑奶奶面前口出狂言!」
银甲女修冷笑一声,胸口微微起伏,眸底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她可是堂堂天图五重的大修!
更是专精与空间之道,其隐匿之术放眼整个东荒也是名列前茅,即便是那些天图后期的老怪物,也只能在她屁股后面吃灰。
那些为了太初令追杀她的各路豪强,哪一个不是被她像溜猴一样,耍得团团转,最后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可眼前这个看似不过十来岁孩童模样的少年。
竟然只用了一剑!
没有动用任何破阵的法宝,也没有施展精妙的空间神通。
就是凭着那一身骇人听闻的蛮力,和那股毫不讲理的的霸道灵气,生生砸碎了她苦心布置的「无空两仪阵」!
这份肉身力量,和这不知路数的恐怖灵气,她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这小子绝不是什么孩童,定是哪个驻颜有术丶返老还童的老怪!」
女修心中暗自警惕,瞬间将季夜的危险等级拔高到了极点。
但她绝非易与之辈。
而且太初令已经到手,只要能逃回宗门,便有享之不尽的资源,何必在这里跟一个来路不明的老怪拼命?
「想留姑奶奶的命,等下辈子吧!」
女修双眸微凝,手中那对透明短刃在身前的半空中猛地一划。
「哧啦——」
伴随着裂帛般的刺耳声响,两道呈现出十字交叉状丶漆黑深邃的虚空裂刃,骤然成型。
那裂刃之中只有纯粹的空间切割之力,与吞噬一切的吸力。
十字裂刃带着凄厉的啸音,瞬间跨越了十丈的距离,沿途的冰雪与瘴气被瞬间吞噬一空,直奔季夜的胸膛绞杀而去。
而在挥出这两刃的同一瞬间,女修的身形便已如水波般荡漾,变得虚幻透明,仿佛要再次融入身后的茫茫风雪之中。
「雕虫小技。」
季夜立于岩石之上,不闪不避。
暗金色的劫灭战气在无锋重剑表面疯狂流转,将暗银色的剑身渲染上了一层毁灭的光泽。
他单手提着剑,迎着那十字空间裂刃,悍然撞了上去。
「当————!」
重剑与空间裂刃相交,竟发出了金铁交鸣的铿锵之声。
那号称无物不破的虚空裂刃,在遭遇劫灭战气这等「真实伤害」的霸道摧毁时,犹如撞上了最坚硬的顽石。
季夜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那两道十字裂刃,被无锋重剑硬生生地从中间劈得粉碎,化作漫天散乱丶无法控制的空间碎片。
在季夜身侧呼啸而过,将后方的几座石柱瞬间绞成粉末。
「什么?!」
银甲女修花容失色,那双秋水般的明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骇。
她引以为傲丶足以斩杀同阶修士的虚空杀招,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剑劈碎了?!
眼见季夜破开裂刃,身形未停,如同一道黑色怒雷般欺身而上。
女修一咬银牙,双手猛地向外一抛。
「九曜梭光阵,起!」
只见九枚巴掌大小丶通体晶莹的菱形飞梭自她袖中飞出。
这九枚飞梭刚一没入虚空,便瞬间一分为十,十分为百。
眨眼间,数百道拖着凌厉尾芒的飞梭,如同密集的流星雨,从四面八方将季夜死死困在中央。
每一枚飞梭上都铭刻着繁复的空间阵纹,它们在半空中穿梭交织,封锁了季夜所有的退路。
「碎!」女修厉喝一声。
漫天飞梭带着撕裂血肉的尖啸,铺天盖地地向着季夜攒射而下。
面对这等足以将天图大修绞成肉泥的密集绝杀,季夜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依旧古井无波。
他不退反进,丹田气海深处,十叶莲台再次震动。
「岁月无情,光阴作冢。」
季夜口中轻吐八字。
刹那间,一股灰白色的丶透着无尽沧桑与剥夺之意的光阴之沙,从他体内弥漫而出。
以季夜为中心,周身三尺之地,陡然化作了一方绝对的时间禁区!
那些以惊人极速攒射而来的飞梭,在撞入这三尺禁区的瞬间,就像是陷入了无比粘稠的泥沼。
不,不是速度变慢了,而是时间被强行迟滞了!
在女修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些原本快如闪电的飞梭,在靠近季夜身前的刹那,不仅速度变得如龟爬一般缓慢。
甚至连飞梭表面那璀璨的阵纹灵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丶剥落!
就像是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吹雨打,原本崭新的法宝,在光阴法则的冲刷下,瞬间生出了斑驳的裂痕,灵性大失。
「这……这是?!你抽走了我法宝的岁月?!」
女修惊异非常,心底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这等能拨弄时光流速的手段,起码是天图后期大修!
季夜立于漫天迟滞的飞梭之中,宛如闲庭信步。
他举起手中那一万八千斤的无锋重剑,目光透过重重法宝残影,死死锁定了女修的本体。
【风起雷隐】催动至极。
季夜的身形在原地点碎了一方青石,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怒雷,瞬间穿透了那层形同虚设飞梭杀阵,出现在了女修的头顶上方。
泰山压顶,一剑崩天!
生死关头,那股当头压下的恐怖威能,让女修明白自己根本来不及完全遁走。
若是硬抗,这一剑足以将她砸成一滩肉泥。
「镜花水月!」
女修娇喝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蕴含着本源生机的精血喷洒在面前的虚空之中。
同时,手中法诀急变,原地瞬间炸开一团迷蒙的血雾。
「砰!」
无锋重剑毫无阻碍地狠狠砸在了她方才站立的位置。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那块巨岩砸成了一地齑粉,将下方的雪地染得猩红。
然而,季夜的眉头却微微一皱。
手感不对。
没有肉身碎裂的实感,剑锋就像是砸碎了一面水镜,力道尽数落空。
「嗡——」
四周的风雪与空间,突然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与折射。
季夜赫然发现,在那片破碎的「血雾」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内。
不知何时,竟然凭空多出了八个一模一样的银甲女修!
半空之中,八道银灰色的曼妙身影分立八方,将季夜围在中央。
每一道身影皆手捏玄奥法诀,面覆轻纱,那秋水般的眼眸中,透着一般无二的冰冷丶戏谑与劫后余生的杀机。
在她们的身后,八扇由纯粹空间之力凝结而成的虚空门户正缓缓洞开。
门内星光流转,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窥探的目光,不知通往何方。
「小弟弟,你这力道确实吓人,简直比那些没脑子的体修还要蛮横。」
八个银甲女修同时开口,声音在落魂谷的寒风中层层叠叠地回荡,分不清真假。
「可惜,空有一身蛮力,这捕风捉影的眼力见儿,还是差了些火候。」
「姑奶奶今日不陪你玩了,这太初令我收下了。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无期!」
话音未落。
八名银甲女修的玉足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身形如乳燕投林般,齐刷刷地向后倒掠,没入那八扇星光流转的虚空门户之中。
「想走?」
季夜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凝。
他的右臂肌肉轰然绞紧,衣袖之下,青筋如怒龙般盘结。
十数万斤的摧山巨力,混合着霸道的战气,悉数灌注于右掌。
他腰背反弓,将那重达一万八千斤的【无锋】重剑,当作一杆投枪,对着其中一扇虚空门户狠狠掷出!
「去!」
「轰!」
重剑脱手,撕裂风雪。
暗银色的剑身上缭绕着狂暴的战气,犹如一道逆飞的黑色陨星,引起空间阵阵轰鸣。
所过之处,空气被粗暴地挤压,发出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凄厉尖啸。
「砰——!」
无锋重剑毫无悬念地砸碎了那扇即将闭合的光门。丶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空间碎裂声,门内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呼。
其中一道银甲女修的身影,被恐怖的力量直接碾碎。
化作一滩猩红的血水,从半空中洒落,将洁白的积雪染得触目惊心。
然而,季夜的眉头却未曾舒展。
因为就在那道幻身破碎的刹那,其余七扇虚空门户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骤然向内坍缩。
「嗤啦!」
空间如同一块被利刃划破的锦帛,在瞬间迅速闭合丶缝平。
漫天风雪重新倒灌入那片空寂的虚空,掩盖了一切痕迹。
「呵呵……咳……」
一声夹杂着痛苦咳血声的飘忽冷笑,仿佛隔着千万重山水,从遥远的虚无深处传来。
「这一剑之仇,姑奶奶记下了。待我回了宗门……咳……定要扒了你的皮……」
那声音越来越弱,最终被落魂谷呼啸的寒风彻底吹散。
人已遁走,气机全无。
「当。」
季夜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一股无形的吸力爆发,将那柄砸入对面崖壁深处的无锋重剑生生拔出,重新落入掌心。
他随手一挥,甩去剑身上的石屑与血珠。
他没有感到意外。
那女修对空间之道造诣不凡,更是为了保命不惜燃烧精血施展这等诡异的阵法。
若是连一击都避不开,直接殒命当场,那才叫奇事。
不过,那一剑结结实实地砸中了她的护体法门,即便她逃了,也必然身受重伤,气血两亏。
季夜单手提剑,傲立于断崖之巅,风雪落满了他墨色的肩头。
他缓缓摊开左手。
那半块长满铜绿的太初令残片,凭空出现在掌心。
一缕暗金战气再次渡入。
「嗡——」
残片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再次亮起深邃的青光。
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丝线,穿透了重重风雪,毫不迟疑地指向了西北方向更加遥远的无尽深处。
「跑?」
季夜凝视着那道青光延伸的方向,声音在寒风中犹如死神的低语。
「你能跑去哪里。」
话音未落,风雪之中,已再无那墨衣少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