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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破碎象限(第1/2页)
“引路人”消失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与烟雾中，那杯深褐色的饮料还剩下一半，在木桌上缓缓冒着几乎看不见的热气。隔间里残留着那种奇异香料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以及一层看不见的、令人不安的余韵。
成天独自坐了几秒钟，消化着刚才短暂交谈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灯塔协议是“通向系统之外的路”？静滞的烙印是“烫手山芋”？清道夫是“看门狗”？还有那个听起来就不太妙的“破碎象限”……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影都的水，果然深不见底，而且浑浊不堪。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起身离开隔间，目不斜视地穿过那些低声交谈、身影各异的酒客，走出了“老烟斗”酒馆。外面的街道依旧光影迷离，信息流的背景音永无休止。他按照来时的路径，快速返回万象中枢。
诗音正在信息查询区附近，专注地看着一面悬浮的光屏，上面滚动着一些关于“基础能力开发与训练”的付费条目。看到成天回来，她立刻关掉光屏，快步迎了上来，眼神中带着询问。
“怎么样？”她压低声音问。
成天微微摇头，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看了一眼周围川流不息、但大多漠不关心的身影，低声道：“先回安全屋。”
诗音会意，两人不再多言，迅速离开万象中枢那令人目眩的信息洪流，按照来时的感觉，回到了那条相对僻静的、通往他们安全屋的街道。再次用意识呼唤，那扇简洁的金属门无声地出现在流动的光影中，滑开，将外面的一切隔绝。
门在身后关闭，安全屋内令人心安的寂静重新包围了他们。
“见到人了？是谁？”诗音几乎是立刻问道，递过来一杯水——安全屋的简易设施里居然有饮用水。
成天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温适中。他在椅子上坐下，将“引路人”的话，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对方的语气、细微的反应，以及最后关于“破碎象限”的提示。
诗音听得很认真，眉头越蹙越紧。当成天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黯淡的蓝色晶体——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似乎能带给她一些安定感。
“灯塔协议……系统之外的路……”诗音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莉娜发送的信息，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警告，还可能是一个……邀请？或者，一个指引？”
“也可能是诱饵。”成天冷静地补充，“别忘了，系统对我们接触‘灯塔’协议的反应是‘审查’和‘部分权限解锁’，而不是立刻抹杀。这本身就说明，系统内部可能存在不同的‘派系’，或者至少，有我们不知道的、更复杂的运行逻辑。这个‘引路人’对灯塔协议如此了解，态度又暧昧不明，他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他提到‘清道夫’会关注……”诗音看向成天，“你觉得，这是威胁，还是提醒？”
“两者都有。”成天放下水杯，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硬币，“威胁我们这东西是麻烦，最好脱手；提醒我们，如果拿着不放，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他想得到烙印，但又不愿出高价，或者说不愿承担更大的风险，所以用信息和少量点数来交换，同时抛出‘清道夫’来增加我们的压力。”
“那……我们要交易吗？”诗音问，目光落在成天另一只手中握着的、那片黯淡的金属烙印上。
成天没有立刻回答。他将烙印放在桌上，在安全屋柔和的灯光下，这块金属片显得更加不起眼，只有那些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隐隐透出一丝非比寻常的质感。
“三天时间考虑。”成天缓缓道，“这三天，我们不能浪费。首先，我们需要验证他给的信息——关于影都的规则，以及‘破碎象限’。其次，我们需要尽快赚取点数，提升我们的权限和实力。在这里，没有点数寸步难行，情报、服务、甚至自保的能力，可能都需要点数来换取。最后……”他看向诗音，“我们需要尝试寻找柯布，或者其他可能知道《盗梦空间》世界现状，或者对我们有善意的人。单打独斗，在这里走不远。”
诗音点头表示同意，她的思路也清晰起来：“验证信息，我们可以用他给的那份‘基础情报’作为参考，同时去万象中枢的公开区域交叉比对。赚取点数……我们去任务大厅看看有没有适合我们目前状态的任务。至于寻找柯布……”她顿了顿，“我们可以留意有没有关于梦境世界，或者《盗梦空间》相关的情报交易，或者，尝试在公共交流区发布寻人信息？不过要小心，不能暴露太多。”
“寻人信息暂时不要。”成天否定了这个想法，“在摸清影都的势力分布和潜在危险之前，暴露我们的目的和人际关系太冒险。先从任务和情报收集开始。另外……”他看向诗音，“你的‘感觉’，在这里还能用吗？对这个烙印，或者对影都本身？”
诗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片刻后，她睁开眼，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很难。这里的信息流太庞杂、太混乱了，就像一个超级嘈杂的菜市场。我的‘感觉’就像一根细针，很难在这片信息的海洋里定位到特定的、微弱的信号。对这块烙印……我依然只能感觉到它内部有一种极其稳固的、指向性的‘印记’，很微弱，而且方向飘忽不定。对影都本身……我只能感觉到一种庞大、冰冷、有序但非人的‘存在感’，像是……一个活着的、但没有任何情感的超级机器。”
“信息过载，干扰太强。”成天理解地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先不管它。我们分两步走。我先去任务大厅看看有没有我们能接的、风险相对可控、报酬合适的任务。你留在这里，尝试用我们现有的点数，查询一些最基础的、关于影都规则和区域介绍的信息，特别是关于‘破碎象限’和‘清道夫’的。注意，只查询最公开、最基础的部分，不要涉及敏感关键词，点数要省着用。”
“好。”诗音立刻应下，走到安全屋内一个类似控制台的光滑面板前，将手掌按上去，意识沉入，开始操作。
成天则再次离开安全屋，返回万象中枢。他没有再去“老烟斗”酒馆的方向，而是径直走向“公开任务大厅”区域。
这里的光屏滚动速度比之前更快，信息流更加密集。成天凝神，调整着自己的“观看”方式，不再试图理解每一条信息，而是快速筛选关键词：“低风险”、“侦察”、“信息收集”、“护送（短途）”、“基础物品获取”，报酬范围设定在“50-300通用点”。
任务列表立刻精简了许多，但仍然有上百条在不断滚动。成天一条条看过去，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可行性。
“协助清理‘生化危机’世界边缘小镇的零星丧尸（确认无变异体、无B.O.W.），需基础武器操作能力，报酬：80点/天。”——风险不明，世界背景危险，排除。
“收集‘星际迷航’某废弃空间站内的特定型号电路板（坐标已提供，空间站已被扫描确认无生命迹象，但有轻微辐射泄漏），报酬：120点。”——需要太空作业和防辐射装备，他们没有，排除。
“‘哈利波特’世界对角巷短期货物搬运，需一定体力，无魔法能力要求，报酬：60点/天。”——相对安全，但耗时，且进入魔法世界可能存在不可控变数，作为备选。
“‘赛博朋克2077’夜之城外围，调查一家小诊所异常关闭原因（疑似债务纠纷，不涉及帮派火并），提供诊所地址及基础情报，报酬：150点。”——科技侧世界，风险相对明确（非超自然），报酬尚可。成天对这个任务多看了两眼，记下任务编号。
一连看了二十几条，成天发现，真正适合他们目前状态（装备简陋、对各个世界了解有限、需尽快赚取第一桶金且避免**险）的任务并不多。很多看似简单的任务，要么对所处世界有特定知识或能力要求，要么潜在风险比描述的要高。
就在他有些皱眉时，一条新刷出来的任务引起了他的注意：
“‘公共安全’类任务：协助维护‘影都-破碎象限边缘缓冲区’的基础秩序巡逻。任务内容：沿指定路线巡逻，记录异常能量波动或非法闯入迹象，及时上报。不要求直接对抗。提供基础执勤装备（非战斗）。要求：签约者或临时权限者，无严重违规记录。巡逻时长：4小时/班次。报酬：100点/班次。备注：该区域能量场不稳定，可能出现轻微认知干扰，心智抗性过低者慎接。”
破碎象限边缘缓冲区？成天眼神一凝。这不正是“引路人”提到的那个区域吗？靠近旧档案区，偶尔有“老东西”流出来，但“不太平”。
任务描述明确写着“不要求直接对抗”，只负责巡逻和记录，提供基础装备，而且就在破碎象限边缘。这简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既能赚取点数，又能名正言顺探查那个区域的机会！虽然备注提到了“能量场不稳定”和“认知干扰”，但“心智抗性过低者慎接”这条，反而让成天略微放心——这说明任务发布方（很可能是影都的某种管理方）对风险有认知，并且会筛选接取者。他和诗音刚刚经历了锈蚀世界的高维信息冲击，精神状态虽然疲惫，但“抗性”应该不算太低。
更重要的是，报酬是100点/班次，4小时。如果他们两人一起接，轮流执勤或者一起巡逻（如果允许的话），一天如果能完成两个班次，就是400点！这足够他们购买基础情报，甚至租赁一些基础的训练或解析服务了。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就目前来看，利大于弊。
成天没有犹豫，集中意念，锁定了那条任务，选择了“申请接取”。
几乎在他发出申请的下一秒，一个柔和的系统提示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任务申请已接收。审核中……检测到申请者：签约者‘成天’（编号：███-743），协同者‘李诗音’（临时权限，编号：附属-A7）。状态评估：存在‘高维信息接触’残留，心智稳定性评估中……评估通过（中等偏上）。符合接取条件。】
【请确认是否接取‘破碎象限边缘缓冲区基础巡逻’任务？任务可单人接取，也可组队（上限2人）。组队情况下，报酬平分。请指定巡逻班次时间（需提前至少1小时预约）。】
成天选择了“组队”，将自己和诗音都勾选上。报酬平分，每人50点/班次，也能接受。关键是两人一起行动，互相有个照应。他选择了最早可预约的班次——三小时后。
【预约成功。任务凭证已发放。请于指定时间前，前往‘公共安全调度中心’（万象中枢-公共服务区-S7通道）领取装备并听取简报。请注意：迟到或未报到将扣除信誉积分，多次违规可能触发惩罚机制。】
成了。成天微微松了口气。有了这个任务，至少解决了短期内点数紧缺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获得了合理进入破碎象限附近区域的权限。
他没有立刻返回安全屋，而是在任务大厅又停留了片刻，快速浏览了其他一些任务和情报，大致了解了影都内各种服务的价位和获取信息的渠道，心里有了个底，这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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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全屋时，诗音已经结束了查询，正坐在那里，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眼中带着思索。
“查到了？”成天关上门问。
“嗯，花了20点，买了一份最基础的《影都新手指南（公开版）》和一份《区域概览（非敏感区）》。”诗音指着控制台面板上显示的文字和简易地图，“信息比较粗略，但印证了那个‘引路人’说的部分内容，至少基础规则和区域划分上没有明显矛盾。”
她调出地图，指向其中一个被标注为暗红色、边缘呈现不规则破碎状的区域：“看，这就是‘破碎象限’。指南上说，那里是影都的‘历史沉淀区’和‘不稳定结构区’，是影都早期构建时遗留的一些不稳定空间碎片、废弃的临时世界接口、以及一些未完全消化的‘高维信息残渣’堆积形成的区域。能量场混乱，物理规则偶尔会出现轻微异常，不适合长期停留。但因为历史久远，偶尔会有一些‘老物件’从那些不稳定的空间裂缝里掉出来，所以吸引了一些专门淘换旧货、或者进行某些见不得光交易的人在那里活动。官方警告，进入该区域需自行承担风险，且在该区域内发生的纠纷，影都管理方介入力度有限。”
“果然是灰色地带。”成天点头，这和他猜测的差不多。“‘清道夫’呢？有提到吗？”
诗音切换页面：“提到了，但很简略。‘清道夫’，正式名称是‘秩序维护与异常清理单元’，直属影都核心管理系统。负责处理影都范围内的违规战斗、清理失控的异常造物或信息污染、以及处理某些‘不符合规定’的访客或物品。他们拥有较高权限，行事风格……指南上用的是‘高效且不容置疑’。普通签约者应避免与其发生冲突，如遇清道夫执行任务，需配合调查或远离。”
“高效且不容置疑……”成天品味着这个词，“看来‘引路人’说的‘看门狗’、‘麻烦清除者’，基本吻合。我们的烙印，可能就在他们‘清理’的清单上，或者至少是观察名单上。”
“那我们……”诗音看向他。
“我接了个任务。”成天将自己接取巡逻任务的事情告诉诗音，包括任务内容、地点、时间和报酬。
诗音听完，眼睛微微一亮：“巡逻破碎象限边缘？这倒是机会。既能赚点数，又能近距离观察那个区域，还不会引起太大怀疑。不过，‘能量场不稳定’和‘认知干扰’……会不会有危险？”
“风险肯定有，但相对可控。”成天分析道，“任务描述明确是‘边缘缓冲区’，不是深入破碎象限内部。而且只是巡逻记录，不要求对抗。我们的心智抗性刚刚通过了系统评估。最重要的是，这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最适合快速获取第一手信息和点数的途径。我预约了三小时后的班次，我们可以先休息调整一下，然后去领取装备，听简报。”
诗音想了想，也认同了成天的判断。目前看来，这确实是最优选择。她将查询到的关于影都基础规则（如禁止战斗的区域界定、交易公证流程、安全屋使用细则等）的信息快速跟成天同步了一下。
两人抓紧时间休息。成天检查了一下手臂的伤口，那种发光贴片效果极佳，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诗音也闭目养神，努力平复精神上的疲惫，并尝试适应影都那无处不在的、微弱的信息背景音。
两小时后，两人感觉状态恢复了不少。成天将那枚“静滞的烙印”小心地贴身收好，这可能是重要的线索，在没搞清楚它的全部价值前，不能轻易交易。诗音也将母亲的蓝色晶体收好。
他们离开安全屋，再次汇入影都川流不息的光影中。按照任务凭证的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位于万象中枢某个分支区域的“公共安全调度中心”。
这里的气氛和任务大厅、商业街截然不同。建筑风格更加简洁、冷硬，以银灰色和白色为主调，线条方正。来往的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表情严肃，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硝烟火气或冷冽的气质。成天甚至看到了两个穿着类似制式装甲、全副武装的人走过，他们的装甲风格统一，左臂上有一个简单的、由三道交错光线组成的徽记——那大概就是“清道夫”的标志。
调度中心内部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有几个类似服务台的半透明光幕。成天走到标注着“临时任务交接”的光幕前，出示了任务凭证。
光幕扫描过凭证，一个冰冷的、不含感情的电子音响起：“巡逻任务T-7747，接取者：成天，李诗音（临时）。请至三号装备室领取执勤装备，并于十分钟后前往第七简报室听取任务简报。”
旁边一扇标着“3”的金属滑门无声打开。成天和诗音走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储物格。其中一个格子自动打开，里面是两套折叠整齐的灰色制服，两顶带有简易通讯器和记录仪的头盔，两根类似警棍但通体漆黑、入手沉重的短棍，以及两个巴掌大小、屏幕不断刷新着周围简易地图和能量读数的手持终端。
制服是均码，具有基本的防磨损和一定的能量缓冲功能，很轻薄。头盔的通讯器只能接收调度中心的指令和队友间的短程通话，记录仪似乎只记录影像和基础环境数据。短棍手感沉重，应该是某种非致命性震慑武器。手持终端功能简单，主要是显示巡逻路线、记录异常点、以及一键上报。
“还真是‘基础’装备。”成天换上制服，活动了一下，还算合身。诗音也换上了，略显宽松，但也能穿。
两人穿戴整齐，拿起短棍和终端，彼此看了看。灰色的制服让他们看起来少了些刚刚进入影都时的茫然和格格不入，多了一丝融入这个冰冷秩序世界的意味，但也更像两个微不足道的、庞大机器上的小齿轮。
十分钟后，他们按照指示，来到了“第七简报室”。那是一个只有十几个座位的小房间，前面是一个光幕。房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穿着同样的灰色制服，神情各异，有的警惕，有的懒散，有的面无表情。
成天和诗音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安静等待。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两道杠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在成天和诗音这对明显是生面孔的组合上多停留了半秒，但没说什么。
“人齐了。我是你们这次巡逻任务的临时督导，代号‘灰隼’。”中年男人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冷硬，“任务内容你们都知道了，巡逻破碎象限D7至E3缓冲区外围，记录异常能量读数、空间不稳定迹象、以及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行为。你们的路线已经下发到终端，严格按照路线走，不要偏离，更不要试图进入破碎象限内部。那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也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严厉：“记住几点：第一，只记录，不介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通过终端上报，不要尝试自己处理。第二，如果遇到其他巡逻队，核实对方身份（终端有识别码）。第三，如果遇到自称‘淘金者’或进行私下交易的人，只要他们不越界，不干扰巡逻，不必理会，但记录他们的特征和大致活动。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如果终端显示能量读数超过黄色阈值，或者你们自身感觉到明显的眩晕、幻听、认知混淆，立刻原地停止，上报，等待指令。如果超过红色阈值，或者遭遇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实体，我授权你们立刻撤退，以保全自身为第一优先。听明白了吗？”
“明白！”房间里响起几声参差不齐的回应。
“灰隼”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群临时工的热情不抱什么期望：“装备都检查过了？通讯器、记录仪、终端、制伏棍。好，现在对时。三分钟后，各自前往分配的区域入口。任务时间四小时，完成后回这里交还装备，结算点数。解散。”
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成天和诗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这个“灰隼”督导，虽然冷漠，但指令清晰，尤其是最后关于撤退的授权，说明这个巡逻任务，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认知混淆”、“无法理解的实体”……这些词汇背后，显然隐藏着不小的风险。
但他们没有退路。
三分钟后，成天和诗音根据终端上更新的指示，离开了调度中心，朝着影都某个相对偏僻、光线也显得更加昏暗紊乱的区域走去。
越靠近目标区域，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那些流光溢彩、充满未来感的建筑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风格混杂、甚至有些扭曲怪异的“结构”。有的像是不同年代的建筑碎片强行拼接在一起，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团凝固的、色彩失调的光晕。脚下的“地面”也变得不那么稳定，偶尔会像水波一样轻微荡漾。空气中那种无处不在的背景音，在这里也变得扭曲、断续，有时突然尖锐，有时又低不可闻。
行人几乎绝迹。只有零星的、一些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身影，在那些扭曲建筑的阴影里一闪而过，投来警惕或冷漠的一瞥。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了终端地图上标注的“D7缓冲区入口”。那里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只有一片比其他地方更加昏暗、光影扭曲更加严重的区域，像是一面不断波动的水幕。水幕前，站着两个同样穿着灰色制服的人，正在低头查看终端，看来是上一班的巡逻队员，正在交接。
看到成天和诗音走过来，那两个队员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新来的？D7-E3段？路线终端上有，沿着边界走就行，注意脚下，有些地方‘地面’不太结实。还有，离那些‘裂缝’远点，别好奇。”
“裂缝？”诗音下意识地问。
那个队员指了指水幕后方隐约可见的、更加黑暗混乱的区域：“喏，就是那些。破碎象限里面漏出来的。有时候会掉出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候……会漏出点别的什么。总之，别靠近，记录下位置和能量读数就行。我们到点了，走了。”
说完，两人也不再多话，转身匆匆离开了，似乎一刻也不愿在此多待。
成天和诗音看向那片被称为“破碎象限”的区域。那是一片无法用正常语言形容的混沌景象。无数巨大的、不规则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空间碎片悬浮、堆叠、缓慢旋转，碎片之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偶尔有诡异的、难以形容颜色的光芒闪过。一些奇形怪状的、像是建筑残骸、机械碎片、甚至生物尸骸的东西，卡在那些碎片之间，或者漂浮在虚空里。更深处，似乎有庞大而模糊的阴影在缓缓蠕动，看不真切。
仅仅是站在边缘，就能感觉到一种混乱、无序、带着淡淡威胁的气息扑面而来。终端上显示的能量读数，从一开始就维持在黄色的区域的低位，轻微地波动着。
“开始吧。”成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制伏棍和终端，率先踏入了那片光影扭曲的缓冲区。
诗音紧跟在他身侧，也打开了终端的记录功能，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他们的巡逻，正式开始。而未知的“破碎象限”，就在他们身侧不远处，如同一个沉默的、充满诱惑与危险的巨兽，张开了它那由无数破碎空间构成的、黑暗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