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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清圣者摇了摇头。
“这座祭坛的设计最大承受功率，是本座目前估算上限的七成左右。
如果将功率提升到八成以上，祭坛的主体结构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能量冲击而崩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个光芒已经暗淡下去的定位阵眼上：
“所以本座需要更多的能量来源。”
“圣者大人的意思是——”
“在这片山脉中建造能量收集法阵。”魂清圣者平静地说，仿佛他在说的不是一项需要耗费数月心血和无数资源的工程，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将中州各分殿收集的灵魂力量最大程度调动，全部抽向这座祭坛。”
九天尊的呼吸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属下这就去安排。”
“还有一件事。”魂清圣者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九天尊，“那头异兽。”
他的目光落在了祭坛中央的二明身上。
那些阵纹虽然已经停止了运转，但灵魂抽取的过程并没有完全停止。
在祭坛待机的状态下，定位阵眼的吸力会以一种较低的功率持续运转，以保持坐标信号的稳定。
而二明的身体，在这几天的持续抽取中，已经消瘦到了令人不忍直视的程度。
它的眼眶深陷，颧骨突出，皮肤上那种十万年魂兽特有的暗青色光泽已经完全褪去，变成了一片灰败的死白色。
它的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它的灵魂气息，已经微弱到了几乎要熄灭的程度。
“它撑不了多久了。”
魂清圣者淡淡道，语气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最多五天。五天后，它的灵魂本源就会被彻底抽干。”
九天尊沉默了一瞬：
“五天的时间，恐怕不足以让祭坛达到正式运行的状态。”
“所以本座才让你去建能量收集法阵。”
魂清圣者说。
“在那头畜牲死掉之前，本座需要确定这座祭坛能靠外部供能独立运行。
否则一旦它死了，坐标信号消失，我们就得从头再来。”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理会九天尊，而是转身望向祭坛中央那道悬浮在凹槽上方的庞大身影，望着那道正在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的生命之光。
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怜悯。
而在遥远的斗罗大陆。
极北冰原上空，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刚刚消散。
那波动极其微弱，微弱到即便是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如果不是恰好站在波动中心的位置，都几乎无法察觉。
二明感觉自己正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冰冷的灵魂锁链，没有日夜不停的抽取之痛，也没有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梦里阳光正好。
它站在星斗大森林的一片高地上，温暖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落下来，在它的皮毛上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微风从湖面的方向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它闻了一辈子的、属于家的味道。
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它转过头，看到生命之湖的岸边，大明正盘踞在湖中央那块巨大的青石上，闭着眼睛打盹。
阳光映照在它青色的蛇鳞上，泛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它看起来很安详，就像过去无数个平静的午后一样。
而在岸边，一个扎着蝎子辫的小女孩正赤着脚踩在浅水中，弯腰捡起一颗圆润的鹅卵石，然后用力朝湖心掷去。
石头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水漂，激起一圈圈涟漪，最终沉入了湖底。
小女孩回过头来，朝它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二明！你快来看！我捡到了一颗特别好看的石头！”
那是小舞。
二明的嘴角动了动——它想笑，但它发现自己已经不太习惯做这个表情了。
它迈开脚步，想要朝那个方向走去。
它想要走到湖边，想要把那个小小的身影举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想要像从前那样带着她在森林中奔跑。
但它迈不动脚步。
它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脚下的草地正在一片一片地变成灰色。
从它的脚掌开始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毛脱落，肌肉干瘪，骨骼从皮肤下凸出，变成了在幽寂谷的囚牢中看了无数遍的死白色。
不。
不要在这里。
不要在梦里。
它拼命地挣扎，想要摆脱那种侵蚀，但那股灰色蔓延得太快了，它根本来不及反抗。
灰色漫过它的膝盖、它的腰腹、它的胸口，直到吞噬了它全部的视野。
当它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没有阳光，没有湖水，没有大明，没有小舞。
只有黑暗。
只有冰冷的石壁，黯淡的月光石，以及那些镶嵌在凹槽四壁上的、闪烁着幽冷光芒的灵魂晶石。
它发现自己连转动脖子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些灵魂锁链虽然已经解开了一大半，但它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抬一下眼皮都要用尽全力。
它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仿佛那些部位已经不再属于它的虚无感。
它的灵魂本源被抽走了九成以上，剩下的那一成只够维持它的心脏还在跳动，只够让它的肺部还在勉强地扩张和收缩。
但它还能听到声音。
它听到了魂清圣者在外面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隔着厚重的石壁传来：
“……能量收集法阵……三天之内……”
“……功率提升到六成……再进行一次……”
“……坐标信号稳定……没有问题……”
二明艰难地转动眼珠。
这是它全身上下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部位。
它看到凹槽的边缘站着两个魂殿护法，他们正在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它，就像在打量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
它确实是工具。从它被抓住的那一刻起，它在魂殿眼中就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一个坐标，一个信号源，一把用来打开另一个世界大门的钥匙。
二明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它太累了。
它撑了这么久，真的已经……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