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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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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第一年到第十年,柳林用三千多个日夜,在这座荒山上,建起了一座真正的城池。
    这不是神话。
    是一步一个脚印,一滴血一滴汗,一条人命换来的。
    周全站在城墙上,看着山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灯火,忽然想起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山野岭,只有几十个难民挤在破帐篷里等死。
    现在,那些帐篷变成了瓦房,那些难民变成了百姓,那些百姓变成了十五万活生生的人。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站在他旁边的人,一手缔造的。
    周全转过头,看着柳林。
    那个人还是穿着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还是那双平静的眼睛,还是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十年了,他好像一点没变。
    但周全知道,变了。
    那个人从被追杀得无处可逃的逃犯,变成了手握十五万生死的霸主。
    从一无所有的光杆司令,变成了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的枭雄。
    从被天道玩弄的棋子,变成了能让天道恐惧的执棋者。
    “林远。”
    周全叫了他一声。
    柳林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周全说: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柳林看着远处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继续。”
    周全说:
    “继续什么?”
    柳林说:
    “继续收人,继续种地,继续打铁,继续练兵,继续等。”
    周全说:
    “等什么?”
    柳林说:
    “等一个机会。”
    周全没有再问。
    他知道,柳林说的机会,一定是一个能彻底改变一切的机会。
    他只需要等着,看着,跟着。
    就够了。
    接下来的故事,就从这十年说起。
    从柳林怎么收拢人才,怎么兴修水利,怎么任免官员,怎么把这十五万人,一步步变成他的囊中之物说起。
    收拢人才,是柳林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再能打,也打不过一支军队。
    一个人再聪明,也想不出所有办法。
    一个人再强,也撑不起一座城。
    他需要人。
    需要各种各样的人。
    能打仗的,能种地的,能打铁的,能盖房的,能看病的,能教书的,能管账的,能出主意的。
    什么人他都缺。
    什么人他都要。
    但收人,不是张嘴就来。
    得让人愿意来。
    得来的人愿意留下。
    得留下的人愿意拼命。
    这需要本事。
    需要眼光。
    需要手段。
    更需要——规矩。
    柳林定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来了就是自己人”。
    不管你是哪里来的,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只要你愿意守山寨的规矩,愿意干活,愿意拼命,你就是自己人。
    自己人,有饭吃,有房住,有活干,有书读,有人管。
    自己人,受欺负了有人撑腰,生病了有人管,老了有人养,死了有人埋。
    就这一条,让无数在下面活不下去的人,拼了命往山上跑。
    第二条规矩,是“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
    你有本事,你就上。
    你能打仗,你就当兵头。
    你能种地,你就当农头。
    你能打铁,你就当匠头。
    你能管人,你就当村头。
    你能出主意,你就当谋士。
    本事越大,位置越高。
    本事越小,位置越低。
    没本事还偷奸耍滑的,滚蛋。
    就这一条,让整个山寨从上到下,都憋着一口气往上爬。
    谁也不想被淘汰。
    谁也不想滚蛋。
    第三条规矩,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亲疏不论”。
    你立了功,就赏。
    粮食、布匹、房子、地、女人,什么都赏。
    你犯了错,就罚。
    少吃饭、多干活、打板子、关禁闭、赶出去。
    亲爹来了,也一样。
    就这一条,让所有人都不敢乱来。
    也让所有人,都愿意拼命立功。
    因为立功,真的能改变命运。
    这三条规矩立下来,山寨的人心,就稳了。
    接下来,就是收人。
    柳林收人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等着人来投奔。
    他派人出去找。
    找那些有手艺的人。
    找那些能打仗的人。
    找那些会读书的人。
    找那些有本事的——不管是什么本事。
    第一个人,是张铁。
    那个铁匠。
    周全亲自下山,在一个破村子里找到的他。
    那村子已经被饥荒毁了大半,活着的人都跑了,只有张铁还守着他的铁匠铺,因为那是他爹留给他的。
    周全找到他的时候,他饿得只剩一口气,躺在铺子里等死。
    周全二话不说,把他背上山。
    灌了三天粥,他活过来了。
    柳林去看他。
    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你会打什么?”
    张铁说:
    “什么都会打。”
    “刀、枪、剑、斧、锄头、镰刀、犁耙,什么都会。”
    柳林说:
    “好。”
    “给你一间铺子,给你铁,给你炭,给你人,给我打。”
    张铁说:
    “打多少?”
    柳林说:
    “越多越好。”
    张铁说:
    “打给谁?”
    柳林说:
    “打给咱们。”
    张铁愣住了。
    “咱们?”
    柳林说:
    “你来了,就是咱们的人。”
    “咱们的东西,咱们用。”
    “咱们的命,咱们自己保。”
    张铁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施舍,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信任。
    张铁跪下来。
    “林大人,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柳林说:
    “不是我的。”
    “是咱们的。”
    “起来吧。”
    从那天起,张铁就留在了山上。
    柳林给了他三个徒弟,一个铁匠铺,一堆铁矿石,一筐木炭。
    张铁没日没夜地干。
    打了三个月,打出了第一批兵器。
    刀三百把,枪两百杆,箭五千支。
    柳林看着那些兵器,点了点头。
    “不够。”
    张铁说:
    “还不够?”
    柳林说:
    “咱们有两千守兵,这点兵器,够谁用?”
    张铁说:
    “那我继续打。”
    柳林说:
    “不光你打,带徒弟打。”
    张铁说:
    “带徒弟?”
    柳林说:
    “把你的手艺,传给徒弟。”
    “一个人打,能打多少?”
    “十个人打,能打多少?”
    “一百个人打,能打多少?”
    张铁明白了。
    他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这条老命,就搭在这铁匠铺上了。”
    柳林说:
    “不用搭命。”
    “用脑子。”
    “想怎么打得快,怎么打得好,怎么省力,怎么省料。”
    “这才是你该想的。”
    张铁愣住了。
    打了一辈子铁,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些。
    他抬起头,看着柳林。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但张铁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第二个人,是李木。
    那个木匠。
    他是自己逃上山来的。
    带着一家老小,七口人,饿得皮包骨头。
    柳林让人把他们安顿下来,给他们粥喝。
    喝了三天,他们活过来了。
    李木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柳林说:
    “不用说这些。”
    “你会什么?”
    李木说:
    “会木工。”
    柳林说:
    “会盖房子吗?”
    李木说:
    “会。”
    柳林说:
    “会做水车吗?”
    李木说:
    “会。”
    柳林说:
    “会做攻城器械吗?”
    李木愣住了。
    “攻城器械?”
    柳林说:
    “以后会用上的。”
    李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那东西,叫远见。
    李木说:
    “不会,但我可以学。”
    柳林点了点头。
    “好。”
    “给你人,给你木料,给我盖房、做水车、学攻城器械。”
    李木说:
    “盖多少?”
    柳林说:
    “能住下所有人的。”
    “咱们现在有一万人,以后会有更多。”
    “房子,要够住。”
    “水车,要够用。”
    “攻城器械,要够打。”
    李木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希望。
    他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这辈子,就跟着您干了。”
    从那天起,李木就留在了山上。
    柳林给了他十个徒弟,一堆木料,一片工地。
    李木没日没夜地干。
    盖了半年,盖出了第一批房子。
    一百间,能住五百人。
    柳林去看那些房子。
    木头搭的架子,泥巴糊的墙,茅草盖的顶。
    简陋,但能住人。
    他点了点头。
    “继续盖。”
    “不光盖房子,还要盖仓库、盖学堂、盖医馆、盖磨坊。”
    “什么都要盖。”
    李木说:
    “盖这么多?”
    柳林说:
    “以后人多了,都要用。”
    李木明白了。
    他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一定把活干好。”
    柳林说:
    “不光要干好,要干快。”
    “不光要干快,要想办法让徒弟也能干好干快。”
    “一个人干,能干多少?”
    “一百个人干,能干多少?”
    李木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但李木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第三个人,是王石。
    那个石匠。
    他是被周全从采石场带回来的。
    那采石场早倒闭了,他就一个人住在山里,靠打猎为生。
    周全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一头野猪搏斗。
    浑身是血。
    但野猪死了。
    周全帮他把野猪抬回来,给他治伤,给他吃的。
    他活过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说: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和野猪搏斗,活下来,是你自己的本事。”
    王石愣住了。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柳林说:
    “你会什么?”
    王石说:
    “会打石头,会砌墙,会修桥,会铺路。”
    柳林说:
    “好。”
    “咱们要修水坝,要修水渠,要修路,要用石头。”
    “交给你。”
    王石说:
    “修多少?”
    柳林说:
    “越多越好。”
    “以后,咱们要在这山里,建一座城。”
    “石头,是根本。”
    王石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叫野心。
    王石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这辈子,就给您打石头了。”
    从那天起,王石就留在了山上。
    柳林给了他二十个徒弟,一堆工具,一堆活。
    王石没日没夜地干。
    干了半年,修出了第一批水坝。
    三座,能存水,能灌溉。
    柳林去看那些水坝。
    石头垒的,结实,稳当。
    他点了点头。
    “继续修。”
    “不光修水坝,还要修水渠、修路、修城墙。”
    王石说:
    “修城墙?”
    柳林说:
    “以后,咱们要有城墙。”
    “石头的。”
    王石明白了。
    他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一定把活干好。”
    柳林说:
    “不光要干好,要干快。”
    “不光要干快,要想办法让徒弟也能干好干快。”
    王石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但王石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第四个人,是赵猎。
    那个猎户。
    他是本地人,从小在这山里长大,对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路都了如指掌。
    他是在山里被找到的。
    周全带人进山打猎,遇见了他。
    他正在追一头鹿,追得满山跑。
    周全看他跑得快,爬得高,认得路,就把带回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找我?”
    柳林说:
    “这山,你熟?”
    赵猎说:
    “熟。”
    “从小在这长大,没出过这山。”
    柳林说:
    “有多少猎物?”
    赵猎说:
    “多得很。”
    “野猪、鹿、兔子、野鸡、熊,都有。”
    柳林说:
    “能带人打吗?”
    赵猎说:
    “能。”
    柳林说:
    “好。”
    “给你人,给你家伙,给我打猎。”
    “肉,分给大伙吃。”
    “皮,做成衣服。”
    “骨头,熬汤喝。”
    赵猎说:
    “打多少?”
    柳林说:
    “越多越好。”
    “咱们人越来越多,粮食不够吃,肉是补充。”
    赵猎明白了。
    他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保证让大伙吃上肉。”
    从那天起,赵猎就留在了山上。
    柳林给了他三十个猎人,一堆弓箭、陷阱,一片山林。
    赵猎带着他们,天天进山。
    打野猪、打鹿、打兔子、打野鸡、打熊。
    打回来的猎物,按规矩分。
    有功的多分,有错的少分,偷懒的不分。
    那些猎人,一开始还偷懒。
    被罚了几次,再也不敢了。
    肉,越来越多。
    皮,越来越多。
    骨头,越来越多。
    山寨里的人,脸上开始有肉了。
    第五个人,是孙武。
    那个老兵。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当年那场大战,他所在的部队全军覆没。
    他一个人,在死人堆里躺了三天,靠着啃尸体活下来的。
    之后就开始流浪。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一直流浪,一直挨饿,一直挨打。
    周全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个破庙里等死。
    带回来,灌了半个月粥,活过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说:
    “你会打仗?”
    孙武说:
    “打了三十年仗。”
    柳林说:
    “打过多少仗?”
    孙武说:
    “数不清了。”
    柳林说:
    “赢过多少?”
    孙武说:
    “一半一半。”
    柳林说:
    “输过多少?”
    孙武说:
    “也一半一半。”
    柳林说:
    “为什么输?”
    孙武愣住了。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想了好一会儿。
    “因为……因为当官的瞎指挥。”
    柳林说:
    “如果你指挥,能赢吗?”
    孙武说:
    “能。”
    柳林说:
    “好。”
    “给你人,给你兵,给我练。”
    “练好了,打仗。”
    孙武说:
    “打谁?”
    柳林说:
    “谁打咱们,就打谁。”
    孙武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杀意。
    孙武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一定给您练出一支铁军。”
    从那天起,孙武就留在了山上。
    柳林给了他五百守兵,一堆兵器,一块练兵场。
    孙武没日没夜地练。
    练队列,练刀法,练枪法,练箭法,练阵法。
    练得那些守兵叫苦连天。
    但没有一个人敢偷懒。
    因为孙武太狠了。
    因为柳林太严了。
    因为知道,练好了,才能活。
    第六个人,是周文。
    那个读书人。
    他是自己逃上山来的。
    带着几本书,一身破烂,饿得快死了。
    柳林让人给他灌粥,灌了三天,活过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说:
    “你会读书?”
    周文说:
    “会。”
    柳林说:
    “会教书?”
    周文说:
    “会。”
    柳林说:
    “好。”
    “给你孩子,给我教。”
    “教他们读书,教他们识字,教他们道理。”
    周文说:
    “教多少?”
    柳林说:
    “越多越好。”
    “以后,咱们要有自己的读书人。”
    周文明白了。
    他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一定把孩子们教好。”
    从那天起,周文就留在了山上。
    柳林给了他五十个孩子,一间破屋子,几本书。
    周文没日没夜地教。
    教认字,教背书,教写文章。
    那些孩子,从睁眼瞎,到能认字,到能写信。
    他们的父母,看着自己的孩子,哭了。
    因为有了希望。
    第七个人,是李郎中。
    那个大夫。
    他是被百姓送上来的。
    在山下的时候,他给人看病,不收钱,只收一碗粥。
    后来被官府抓了,说他是妖人,要砍头。
    百姓们偷偷把他放走,让他上山。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收留我吧。”
    柳林说:
    “你会看病?”
    李郎中说:
    “会。”
    柳林说:
    “会治什么病?”
    李郎中说:
    “什么都会治。”
    “伤寒、疟疾、痢疾、瘟疫、外伤、内伤,都会。”
    柳林说:
    “好。”
    “给你医馆,给你药,给我看病。”
    “看咱们的人。”
    李郎中说:
    “看多少?”
    柳林说:
    “所有人。”
    “谁病了,谁受伤了,都找你。”
    李郎中明白了。
    他跪下来。
    “林大人,您放心。”
    “我一定让大伙都活着。”
    从那天起,李郎中就在山上开了医馆。
    柳林给了他三个徒弟,一间屋子,一堆药材。
    李郎中没日没夜地看病。
    看伤兵,看病人,看孩子,看老人。
    那些被救活的人,跪在他面前哭。
    他说:
    “别哭。”
    “要谢,谢林大人。”
    “是他救了你们。”
    第八个人,第九个人,第十个人……
    一个接一个。
    柳林的人,从山下找来了各种各样的人才。
    铁匠、木匠、石匠、猎户、老兵、读书人、郎中、皮匠、篾匠、泥瓦匠、屠户、裁缝、厨子、马夫、船夫、和尚、道士……
    什么人都有。
    什么人都用。
    什么人都能在这山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到第十年的时候,柳林手下的人,已经不止十五万百姓。
    还有一支八千人的守军。
    一支三千人的猎队。
    一支两千人的工匠队。
    一支五百人的医队。
    一支三百人的学堂。
    一个一百人的谋士团。
    那些谋士,都是从百姓中挑出来的聪明人。
    周文带着他们,每天研究怎么种地、怎么修水坝、怎么打仗、怎么管人、怎么和山下的人做生意。
    柳林有时候会去听他们讨论。
    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只是听。
    听完了,点点头,走了。
    那些谋士,一开始不知道他听什么。
    后来慢慢明白了。
    他在听他们的思路。
    在判断他们的能力。
    在想怎么用他们。
    有人问周文:
    “林大人到底在想什么?”
    周文说:
    “想的事多了。”
    “你问哪一件?”
    那人说:
    “比如,他怎么知道谁行谁不行?”
    周文说:
    “看。”
    那人说:
    “看什么?”
    周文说:
    “看你怎么说话,怎么做事,怎么想问题。”
    “他看几天,就知道了。”
    那人愣住了。
    周文说:
    “所以,别偷懒,别耍滑,别动歪心思。”
    “他都能看出来。”
    那些人,再也不敢偷懒了。
    兴修水利,是柳林做的第二件事。
    也是他最看重的一件事。
    因为他知道,在这山里,最缺的不是人,不是兵器,不是房子。
    是水。
    没有水,种不出粮食。
    没有粮食,人就得死。
    所以,他必须解决水的问题。
    一开始,那些百姓不懂。
    “林大人,咱们在山里,怎么会缺水?”
    柳林说:
    “山里有水,但水会流走。”
    “存不住,就没用。”
    “咱们要做的,是把水存住。”
    怎么存?
    修水坝。
    柳林让人在山里到处看,找合适的地方修水坝。
    找了一年,找到了三十七个地方。
    然后,就开始干。
    王石带着石匠,李木带着木匠,加上几千个百姓,没日没夜地干。
    修第一个水坝的时候,出了事。
    坝修到一半,山洪来了。
    冲垮了坝,冲走了十几个人。
    那些人的尸体,找了好几天才找到。
    有人怕了。
    有人想不干了。
    柳林站在那个被冲垮的水坝前,看着那些尸体。
    很久,没说话。
    周全在旁边站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后来,柳林开口了。
    “继续修。”
    周全说:
    “还修?”
    柳林说:
    “修。”
    “不修,以后死的人更多。”
    周全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但那平静下面,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冷酷。
    周全明白了。
    他转身,去传令。
    那些百姓,一开始不愿意。
    但柳林自己站在最前面,第一个跳进水里,第一个搬石头,第一个扛木头。
    他们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他们一样瘦。
    但比他们直。
    比他们稳。
    比他们——不怕死。
    他们跟在后面,继续干。
    第一个水坝,修了三个月,修好了。
    能存水,能灌溉,能防山洪。
    那些死了的人,被埋在坝边。
    柳林亲自给他们立的碑。
    碑上写着几个字:
    “为众人谋水者,永世不忘。”
    那些活着的人,看着那块碑,哭了。
    又笑了。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第二个水坝,修了两个月。
    第三个,一个半月。
    第四个,一个月。
    第五个,二十天。
    越修越快,越修越好。
    到第十年的时候,山里已经修了三十七座水坝。
    能存住的水,够所有人喝一年,够所有地浇三遍。
    那些水坝,不只是存水。
    还能养鱼。
    王石带着人,在水库里放鱼苗。
    那些鱼,长得快。
    一年就能吃。
    那些百姓,吃上了鱼。
    有肉,有鱼,有粮食。
    脸上终于有肉了。
    有了水坝,还要有水渠。
    把水引到地里。
    那些地,在山坡上。
    水渠,就得沿着山坡修。
    弯弯曲曲的,一条一条的。
    王石带着人,没日没夜地修。
    修了三年,修出了几百条水渠。
    那些水渠,像血管一样,遍布整个山。
    把水,送到每一块地里。
    那些地里,种上了粮食。
    那些粮食,长得比山下还好。
    因为山上的水,比山下多。
    因为山上的太阳,比山下毒。
    因为山上的土,比山下肥。
    一年两季,一季能收不少。
    那些百姓,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庄稼,哭了。
    又笑了。
    因为他们知道,有希望了。
    有了水渠,还要有路。
    把山里的东西,运出去。
    把山下的东西,运进来。
    那些路,也是王石带着人修的。
    石头铺的,很结实。
    弯弯曲曲的,绕着山转。
    修了五年,修出了几条大路。
    能走马车,能运货。
    那些山里的东西,皮毛、药材、山货、木炭、铁器,顺着那些路,运到山下。
    那些山下的东西,粮食、布匹、盐、铁、工具,顺着那些路,运到山上。
    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那些百姓,开始有钱了。
    有粮,有肉,有鱼,有钱。
    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任免官员,是柳林做的第三件事。
    也是最考验人的一件事。
    因为人多了,就得有人管。
    怎么管?谁管?
    管不好,会乱。
    管得严,会怨。
    柳林的办法,很简单。
    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
    但怎么知道谁能谁不能?
    他有一套办法。
    第一步,看。
    看这个人平时怎么做事。
    是勤快,还是偷懒。
    是认真,还是应付。
    是负责,还是推脱。
    看一段时间,就大概知道了。
    第二步,听。
    听这个人怎么说话。
    是实诚,还是滑头。
    是谦虚,还是狂妄。
    是有主见,还是人云亦云。
    听一段时间,也大概知道了。
    第三步,试。
    让这个人管点事。
    小事,比如管几个人,管几亩地。
    管得好,就管大事。
    管不好,就下来。
    这一步,最关键。
    因为试了,才知道真本事。
    第四步,用。
    用这个人,但不全信。
    一边用,一边看,一边听,一边试。
    用得好,就重用。
    用不好,就换人。
    这套办法,简单,粗暴,有效。
    那些被选出来的官员,都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也知道自己是怎么可能下去的。
    所以,没人敢偷懒。
    没人敢贪污。
    没人敢欺负人。
    因为柳林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们。
    第一个被任命的官员,是周全。
    柳林让他管粮仓。
    粮仓,是整个山寨的命根子。
    管不好,会饿死人。
    周全知道轻重,天天守着粮仓。
    进多少,出多少,记得清清楚楚。
    一粒粮食都不敢浪费。
    柳林看了半年,点了点头。
    让他继续管。
    后来,又让他管账目。
    再后来,又让他管人事。
    到第十年,周全已经是山寨的大管家了。
    什么事都管,什么事都清楚。
    那些百姓,都叫他“周大管家”。
    第二个被任命的,是张铁。
    柳林让他管匠作。
    就是所有工匠,都归他管。
    铁匠、木匠、石匠、皮匠、篾匠、泥瓦匠,什么都管。
    张铁是个直性子,不会拐弯。
    干得好就夸,干不好就骂。
    那些工匠,都怕他,也都服他。
    因为他是真的懂。
    懂手艺,懂材料,懂时间。
    柳林看了两年,点了点头。
    让他继续管。
    后来,匠作队从几十人发展到两千人,他都管得井井有条。
    第三个被任命的,是孙武。
    柳林让他管兵。
    就是所有守兵,都归他管。
    孙武是个狠人,练兵狠,打仗狠,对兵也狠。
    那些守兵,都怕他,也都服他。
    因为他是真的会打仗。
    懂战术,懂阵法,懂人心。
    柳林看了三年,点了点头。
    让他继续管。
    后来,守兵从几百人发展到八千人,他都管得服服帖帖。
    第四个被任命的,是周文。
    柳林让他管学。
    就是所有学堂,都归他管。
    周文是个读书人,讲道理,讲规矩,讲礼数。
    那些孩子,都敬他,也都听他。
    因为他是真的教得好。
    懂书,懂人,懂孩子。
    柳林看了四年,点了点头。
    让他继续管。
    后来,学堂从一间发展到三百间,孩子从几十个发展到上万个,他都管得有条有理。
    第五个被任命的,是李郎中。
    柳林让他管医。
    就是所有医馆,都归他管。
    李郎中是个实在人,看病认真,管人也认真。
    那些大夫,都服他,也都听他。
    因为他是真的懂医。
    懂药,懂病,懂人。
    柳林看了五年,点了点头。
    让他继续管。
    后来,医馆从一间发展到五十间,大夫从几个人发展到几百人,他都管得稳稳妥妥。
    除了这些人,柳林还任命了很多小官。
    管村的,管队的,管组的,管户的。
    一层一层,一级一级。
    像一张网,把整个山寨,都罩在里面。
    那些小官,都是百姓自己选出来的。
    选出来之后,柳林还要亲自看一遍。
    看得上的,就留。
    看不上的,就换。
    所以,那些小官,也都是能人。
    那些百姓,有怨气,就找小官。
    小官解决不了,就找大官。
    大官解决不了,就找周全。
    周全解决不了,就找柳林。
    柳林解决不了,就说明这事没法解决。
    那就算了。
    这套办法,管了十年,没出过大乱子。
    那些百姓,虽然有时候会抱怨,但心里都服。
    因为柳林做事,公道。
    因为柳林用人,也公道。
    到第十年的时候,整个山寨,已经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有管粮的,管账的,管人的,管事的。
    有管兵的,管匠的,管学的,管医的。
    有管村的,管队的,管组的,管户的。
    井井有条,纹丝不乱。
    那些百姓,过上了安稳日子。
    有饭吃,有房住,有活干,有书读,有医看。
    有人管,有人帮,有人撑腰。
    他们叫柳林“林公”。
    不是因为他让他们这么叫。
    是他们自己愿意这么叫。
    公,是尊称。
    是对那些德高望重的人的尊称。
    柳林听见这个称呼,没有笑,也没有推辞。
    他只是点了点头。
    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周全又问他:
    “林远,接下来怎么办?”
    柳林看着远处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继续。”
    周全说:
    “继续什么?”
    柳林说:
    “继续收人,继续种地,继续打铁,继续练兵,继续等。”
    周全说:
    “等到什么时候?”
    柳林说:
    “等到那个机会来。”
    周全说:
    “什么机会?”
    柳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黑暗。
    那片黑暗里,有他要的东西。
    有他要征服的世界。
    有他要打败的天道。
    有他等的那个人。
    那个在下面等他的人。
    他忽然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红透的脸,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但他很快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赢。
    要打败那个天道。
    要收服这个世界。
    要回去。
    回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至于别的,都不值得他多想。
    风吹过来,很冷。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
    看着那个他要征服的未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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